来人是老夫人身边的邱嬷嬷。
“邱嬷嬷，你怎么了？”因为邱嬷嬷救了他，段小六格外热情。
“老夫人，请世子爷过去！”邱嬷嬷说道。
宁远侯和安和郡主去世之后，偌大的宁远侯府便只剩下了祖孙二人相依为命。
裴旭打了一把黑色油纸伞，过了月洞门穿过游廊去了后院，寿安堂老夫人的住处。
到了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妇人的笑声和说话声。
“老夫人，我跟你说，虽然这崔家的家世比不上太师府，可这崔家六娘子，可是京城第一美娘子！”
“说他仙女下凡也不为过。”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世子爷也是有眼光的！”
“纵然崔家家世比不上太师府，和小夫妻过子又咋能抵得上夫妻恩爱！”
流言蜚语满天飞，竟然连身居内宅的老夫人都听到了他和崔家六娘子的传言。
裴旭停住脚步。
“这说媒的是京城有名的官媒王媒婆！”邱嬷嬷压低嗓音对裴旭说道。
“这两登门的媒婆有好几位了，老夫人一直挡着，今实在是挡不住了！”
裴旭眉峰微微凝起，一股烦躁涌上心头。
他也没想到，就那么一件小事，就惹出这么多麻烦。
早知如此，管他小娘子被淋成落汤鸡，还是什么模样，他又何必送出那把黑色的油纸伞。
看着自己手中的黑色油纸伞，与送出去的那把一模一样，也更加烦躁，将其扔给了段小六。
“阿旭来了！”老夫人见到裴旭走进来笑容满面，招呼他在自己身边坐下。
“世子爷与那崔六娘子真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双人！”王媒婆笑容满面。
说成了这桩婚事收入定然格外丰厚。
虽然这宁远侯府大不如前，可银子多的是。
何况，裴世子今年已经二十四岁，老夫人年纪也越来越大，想来他的婚事定然是老夫人的心头烦。
老夫人看向裴旭，笑着问，“阿旭这么喜欢崔家六娘子？”
“祖母以为，你一直喜欢的是乔家娘子呢？”
“祖母……”裴旭想要解释什么，又不知该从何处解释。
流言蜚语害死人。
乔芝芝相信这些传言也就算了，竟然连祖母也相信这些话。
老夫人拍了拍裴旭的手背满脸慈祥的说道，“不管是乔家娘子还是崔家娘子，只要你喜欢就好，祖母这边没意见……”
“至于什么家世之类的，只要能看得过眼就可以！”
“祖母听说这崔家娘子也是个可怜见的，与你一样，孤苦伶仃，你娶了她倒是也好，谁也不用嫌弃谁，还可以互相扶持，祖母倒是更偏向于崔家娘子一些，你心中是何想法？”
“祖母……这件事情让我再考虑考虑！”裴旭不想让老夫人多烦忧，于是退而求其次，柔和的劝说道。
“好好，婚姻大事多考虑一些总是没错的！”老夫人笑着说道。
安顿好老夫人，裴旭出了寿安堂。
此时雨已经停了，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湿气，饱含着泥土的气息，闻起来让人心旷神怡。
不过，裴旭却满脸阴郁，停住脚步，回头看向段小六，“你可知道那崔家六娘子长什么模样？”
“好看的不得了，京城第一美娘子！”段小六脱口而出。
“没见过？”裴旭问道。
段小六摇了摇头，“没见过……不过人们都这么说！”
裴旭微微皱眉，“又是听说……听说的话能有几分可信度！”
“公子，我听说当年崔家六娘子抬棺回京，一身孝服，美得让人纷纷侧目？”段小六说道。
“那是哪一年的事情？”裴旭问道。
“十年前了吧！”段小六回答。
“十年前……”裴旭只觉得荒唐，那个时候崔家六娘子才六岁。
哪一个六岁的小娘子能不好看呢？
裴旭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与一个素未谋面的小娘子扯上关系。
*
崔府后院，崔诺趴在桌子上晒太阳。
今天终于晴了，空气中弥漫着桂花的香气，偶尔清风吹过，有桂花从树上慢慢飘落下来，落在崔诺的发髻上。
昨脑袋空空回来，一整晚辗转反侧无法入眠，直到凌晨才睡了一会，结果做了个噩梦，从梦中惊醒，出了一身冷汗便再也睡不着了。
此时只觉得头昏脑。
可悲的是她本不知道裴旭究竟相貌如何。
裴旭是六年前的状元郎，这还是今她听四娘子和五娘子说的。
状元郎，那不是比梁玉还要厉害。
可再厉害又有什么关系，堂堂宁远侯世子，会因为可怜她所遭受的流言蜚语，同情她的名声被毁，而上门向她求亲吗？
显然是不可能的。
五娘子说，裴旭容貌长得极好，个子很高，号称京城第一美男子。
最后五娘子还不忘端详着他，调侃一句，“京城第一美娘子和京城第一美男子还挺配的！”
“相配有什么？”四娘子撇撇嘴，“谁不知道，太师傅的乔姑娘对裴大人势在必得，本不容他人染指！”
“难道六妹妹要给裴旭妾不成！”
“绝对不可能！”五娘子语气笃定地摇了摇头，“祖母即使打死六妹妹也不会让咱们崔家的娘子给别人做妾的！”
最家老夫人极注重名声，如果裴旭真有这样的想法，老夫人或许真的会将她继续关在桩子上，让她永远也不能回京城。
如果是那样，她真的要老死在庄子上了。
*
时间将近晌午，慈安堂内，崔府老夫人揉了揉眉心，露出疲惫之色。
老夫人站起身来，舒展了一下筋骨，不由感慨一句，“真是老了，不过就是见了两个媒婆就觉得精神不济！”
黄嬷嬷站在老夫人身后一边帮他轻轻拍打着后背，一边宽慰道，“老夫人也不看看这些媒婆多能说，舌灿莲花，老奴也被他们说的头疼，一个不注意，就被他们带进沟里去了，老夫人如此集中精力，怎么可能不累呢？”
老夫人点了点头，“也确实如此……”
“京城里有头有面的官媒，这两天也见的差不多了，接下来应该不会再有人上门！”
黄嬷嬷看着老夫人问道，“六娘子这件事情，老夫人准备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