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好冷……好冷啊……”
苏软软发誓,她这辈子都没体会过这种要命的冷!
风跟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地刮在她单薄的碎花裙上,那点可怜的布料本屁用不顶。
在外的胳膊和腿,早就没了知觉,只剩下一种紫红色的、僵硬的疼。
她提着个小小的皮箱,站在人来人往又迅速变得空旷的火车站出口,整个人就像一随时会断掉的冰棍。
这里是北境,零下三十度的鬼天气!
她从温暖的南方水乡,坐了三天三夜的绿皮火车,就是为了来找她的未婚夫,孙明勇。
苏软软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那条鲜红色的羊毛围巾。
这是她身上最暖和的东西了。
她提着一个精致的棕色小皮箱,随着拥挤的人走下火车。
脚尖刚一沾地,一股寒气就跟长了牙似的,顺着她单薄的布鞋往骨头缝里钻。
“嘶……”
苏软软倒抽一口冷气,一张巴掌大的小脸瞬间就白了。
好冷!
这跟她想象中的北疆,完全不一样。
在来之前,未婚夫孙明勇在信里把这里说得天花乱坠。
他说这里虽然冷,但是屋里有暖气,热得能穿短袖。
他说他是部队里的文化事,有独立的宿舍,等她来了就能住进去。
他还说,他已经用苏家给的五百块钱彩礼,置办好了一切,只等她这个新娘子点头,就去打结婚报告。
苏软软就是信了这些话,才在十八岁生这天,瞒着家里人,一个人坐了三天三夜的火车,从温暖如春的江南水乡,来到了这个滴水成冰的地方。
她踮起脚尖,水汪汪的杏眼在出站口的人群里焦急地搜寻着。
孙明勇说他会来接她的。
他长得白净,斯斯文文,在人群里应该很显眼才对。
一个又一个旅客从她身边经过,带着一身的风雪,很快就消失在夜幕里。
月台上的人越来越少。
风越来越大,卷着地上的雪粒子,抽在人脸上生疼。
苏软软的鼻子冻得通红,长长的睫毛上甚至挂上了一层白霜。
她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碎花连衣裙,外面套了件小开衫。
在江南,这是最时髦的打扮。
可在这里,她就像个异类,一个笑话。
周围偶尔路过的军人或者家属,都穿着厚实的军大衣或者棉袄,看她的眼神充满了惊奇和不解。
“这姑娘穿这么点,不要命了?”
“看这细皮嫩肉的,南方来的吧?啧啧,真是个傻大胆。”
议论声断断续续飘进耳朵里,苏软软的脸颊一阵发烫。
她不是傻,她只是太相信孙明勇了。
他说火车站离部队不远,走几步就到了。
现在看来,这零下三十度的“惊喜”,她实在是有些承受不起。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月台上的最后一盏灯也“滋啦”一声灭掉了。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她,和那只孤零零的小皮箱。
孙明勇,没有来。
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从心底冒了出来。
他是不是出事了?
还是……他本就是骗了她?
苏软软用力地摇了摇头,想把这个不吉利的想法甩出去。
不会的,明勇哥不是那样的人。
他给她写的信,每一封都充满了爱意和思念。
他说他爱她的温柔,爱她的娇气,这辈子非她不娶。
他说等他们结了婚,他会把她当成小公主一样宠着,绝对不让她受一点委屈。
一定是部队里有紧急任务,他被绊住了。
苏软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被捏得有些发皱的纸条,上面是孙明勇留给她的地址。
北疆边防三团,家属院B栋301。
只要找到这个地方,就能找到他了。
她深吸一口气,给自己鼓了鼓劲,提起那个对她来说有些沉重的小皮箱,一脚深一脚浅地走出了空无一人的火车站。
一走出车站的遮蔽,漫天风雪瞬间就将她吞没了。
“啊!”
苏软软惊呼一声,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巨大的冰窟窿。
寒风像刀子一样割着她的皮肤,雪花像冰碴子一样糊了她满脸。
她连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碎花裙的裙摆在寒风中狂舞,像是下一秒就要被撕碎。
她在外的小腿,短短几秒钟就失去了知觉。
太冷了,冷到连呼吸都变成了一种酷刑。
每吸入一口气,都感觉肺部要被冻裂了。
她咬着牙,凭着一股执念,拖着皮箱往前挪。
可是,哪里是路?
放眼望去,白茫茫的一片,连个鬼影都没有。
脚下的雪越来越厚,很快就没过了她的脚踝。
每走一步,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小皮箱的轮子在雪地里本无法滚动,只能靠她硬拖着。
“明勇哥……你在哪里啊……”
苏软软的眼泪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滚烫的泪珠刚一离开眼眶,瞬间就在冰冷的脸颊上凝结成了冰。
她又冷,又饿,又怕。
从出生到现在,她何曾受过这样的苦?
在家里,她是被父母捧在手心里的宝贝,连地都很少扫,水都很少自己倒。
可现在,她却一个人被丢在了这个冰天雪地里。
“呜呜呜……”
她再也忍不住,蹲下身子,抱着自己的膝盖,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猫,在风雪里发出了绝望的呜咽。
她好后悔,后悔不听爸妈的话。
爸妈早就觉得孙明勇不靠谱,油嘴滑舌,让她不要被骗了。
可她被爱情冲昏了头脑,觉得全世界只有明勇哥对她最好。
为了他,她不惜跟家里闹翻,偷偷跑了出来。
现在,来了。
身体的热量在一点点流失,意识也开始变得模糊。
她感觉自己好困,好想睡一觉。
也许睡着了,就不冷了。
就在她眼皮越来越沉,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一道刺眼的车灯光芒穿透了风雪,直直地照在了她的脸上。
伴随着的,还有一道粗粝又极度不耐烦的男人声音。
“开个车都堵路,哪个不要命的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