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什么哭?吵死了。”
霍峥不耐烦地颠了颠肩膀,吓得明卿又是一声惊呼,双手下意识地揪住了他背后的衣料。
“这位……这位军爷……”
明卿吸了吸鼻子,强忍着恶心和恐惧,试图从这煞神口里套出点话来。
既然这人说将军要活捉她,那说明她还有利用价值。
只要有价值,就有活路。
“既然你们将军要抓活的,那是不是……是不是说明他不我?”
她声音软糯,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他……是不是见过我呀?是不是……仰慕我?”
除了这个缘故,她实在想不出来自己到底还有什么是别人可图的。
她甚至已经在心里打好了算盘,若是只牺牲色相就能活命,倒也不是不行。
反正她也没什么贞观念,当初跟了萧珩是跟,如今跟个叛军头子也是跟。
更何况,这叛军头子眼看着要造反成功了,到时候就是下一任皇帝。
搞好了,说不定她还能混个宠妃当当。
霍峥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得极其精彩。
他嘴角抽搐了两下,似乎是被她大言不惭的言论震惊到了。
“仰慕?”
霍峥怒极反笑,“你也太高看你自己了。我们将军是何等人物,会仰慕你这种厚颜的女人?”
“那他为什么要抓我?”
明卿被骂得一缩脖子,委屈巴巴,
“既然不喜欢我,抓我去做什么?总不能是请我吃饭吧?”
霍峥深吸一口气,压下想要一刀砍死这个女人的冲动。
他目光沉沉地看着明卿,缓缓道:
“我们将军恨毒了明家人。他说,要跟你好好算算当年的旧账。”
明卿茫然地眨了眨眼。
她明家虽然是江南巨贾,但做生意讲究和气生财,从未得罪过什么军中大将啊。
而且她爹娘都死了这么多年了,就算有仇,也该烟消云散了吧?
“什么旧账?我长这么大,连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平里对下人也是极好的……怎么会有仇家?”
除了那个短命鬼继兄谢昭野。
她脑海中飞快地闪过这个念头,但随即就被她否决了。
谢昭野已经死了,死得透透的,骨头渣子怕是都烂没了。
除此之外,她明卿虽然娇纵了些,但也确实没过什么伤天害理的大事。
顶多就是罚跪几个打碎了花瓶的丫鬟,或者是克扣了一下那个总爱跟她顶嘴的嬷嬷的月钱……
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至于让人造反来抓她吗?
霍峥看着她这副死不悔改、毫无自知的模样,眼底的嘲讽更甚。
“明贵妃真是贵人多忘事。”
他一脚踢开金銮殿的大门,砰的一声,尘埃四散。
“既然你回忆不起来,那就让我们将军亲自跟你聊聊吧。”
明卿本来不及反应,就被霍峥像丢麻袋一样丢了进去,整个人狼狈不堪地摔在冷硬的金砖上,膝盖磕得生疼。
“唔,你这人……”
明卿半声娇气的痛呼还没出口,就被眼前的景象硬生生地吓了回去。
这是金銮殿,平里百官朝拜、天子听政的地方,是整个大梁最庄严、最神圣的所在。
可如今,这里却成了死寂的修罗场。
摇曳的烛火将大殿内的阴影拉得极长,在那明灭不定的光影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尸体。
她哆嗦着往前摸索,想站起身来,不想却摸到一具尚有温度的尸身。
低头一看,一位穿着官袍、死不瞑目的老臣,正和她对上视线。
明卿浑身的汗毛都在这一刻炸了起来。
她死死咬着嘴唇,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后缩,试图离那些尸体远一点,再远一点。
可惜霍峥本不给明卿适应的时间,铁铸般的大手在她后腰猛地一推。
“将军,人带到了。”
将军?
明卿踉跄地往前扑了一下,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偷偷抬起头打量,想看看这传说中的将军到底长什么模样。
会是个虎背熊腰的武夫吗?还是那种腆着大肚子、满脸横肉的屠户?
刚刚抬眼看过去,明卿就怔住了。
大殿深处,九级御阶之上,那把象征着无上权力的龙椅被大片的阴影笼罩,此刻正大马金刀地坐着一个人。
一条长腿曲起,另一条腿随意地垂下,玄铁战靴踩在雕刻的蟠龙纹上。
他正低着头,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中的长剑。
看起来……不仅年轻,还十分的俊俏。
让人很难相信这就是叛军头子,那个传说中人不眨眼的魔王。
明卿吞了吞口水,一股寒意从脚跟直升到头顶。
她虽然看不清那人的脸,但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却如影随形。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既陌生,又透着一股让她头皮发麻的熟悉感。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宛如昆山玉碎的声音自高台上传来。
“带上来。”
“是,将军!”
霍峥双手抱拳行了一礼,大步上前,毫不怜惜地拎起明卿后颈的衣料,像是提溜一只不听话的小猫,把她往御阶上拎去。
“等……等一下!”
明卿惊恐地挣扎起来。
……这声音怎么这般耳熟?
好像……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还没等她细想,霍峥已经三步并作两步,轻松将她提上了最高一级台阶。
随即松手一推,将她推至那人跟前。
“跪好!”
明卿身子一歪,狼狈地扑倒在龙案前。
她顿了顿,迟缓地抬起头,视线越过眼前那双沾满泥泞与血污的黑色战靴一路向上,最后……
……落在了那人脸上。
男人正好整以暇地垂眸看她。
明卿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即使沾染了血迹,可那张脸……
那张清正端方、如松间雪般高不可攀的脸,分明就是化成灰她都认得的模样。
明卿的瞳孔剧烈收缩,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怎么可能?
怎么会是他?!
怎么会是那个被她当做奴才呼来喝去多年,后来又始乱终弃、当做踏脚石的男人——谢昭野??!
一定是梦。
对,一定是噩梦还没醒。
“怎么,”谢昭野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卿卿这是认不出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