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民政局门口。
铅灰色的天空,第一片雪花砸在黎笙冻得通红的指尖上,瞬间化成一摊冰冷的水。
她已经在这里站了两个小时。
身上那件洗得发白、起了毛球的旧大衣本抵不住寒风,风像刀子一样往骨头缝里钻。
脚边,是她送外卖用的保温箱,里面的豆浆早就凉透了。
这是暴雪前的最后通牒。
那个男人,掌握着黎家生大权的男人,约她在这里见面。
黎笙攥紧了手机,屏幕上是刚收到的短信。
【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想让你爸活着走出医院,就乖乖等着。】
没有署名,但那股高高在上的命令口吻,她这辈子都忘不掉。
五年前,她是江城最耀眼的明珠,众星捧月。
而他,不过是傅家见不得光的私生子,是她高中班里最阴沉沉默的那个,任谁都能踩上一脚。
可谁能想到,五年后,天翻地覆。
黎家涉嫌商业欺诈,一夜之间从云端跌落泥潭,负债百亿。父亲气急攻心,中风瘫痪,随时可能因为交不起天价医疗费被赶出医院。
而他,傅凌枭,摇身一变成了华尔街归来的商业帝王,以雷霆手段夺回傅氏大权,成了江城人人畏惧的存在。
黎笙为了父亲的病,跑断了腿,求遍了人,得到的只有羞辱和闭门羹。
最后,是傅凌枭的特助找到了她,扔给她一份协议。
一份……卖身契。
只要她点头,黎家所有的债务一笔勾销,她父亲也能得到最好的治疗。
代价是,她要嫁给他。
正想着,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划破沉寂。
一列望不到头的黑色劳斯莱斯车队,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姿态,蛮横地占据了整条街道。
为首那辆幻影的车门打开,保镖撑开黑伞,一道颀长冷峻的身影从车上下来。
男人一身剪裁利落的高定黑色风衣,衬得他肩宽腿长,气场迫人。他没打伞,任由雪花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俊脸上,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隔着风雪,精准地锁定了台阶上狼狈不堪的黎笙。
是傅凌枭。
他比五年前更加挺拔,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周身每一寸都散发着成熟男人的压迫感和掌控力。
可让黎笙瞳孔一缩的是,傅凌枭的怀里,竟然还抱着一个孩子。
那是个约莫三四岁的小男孩,穿着和傅凌枭同款的缩小版黑色风衣,戴着一副能遮住半张脸的墨镜,小嘴紧紧抿着,看不出任何表情。
简直就是个缩小版的傅凌枭。
黎笙的心猛地一沉,他有孩子了?
傅凌枭抱着孩子,一步步走上台阶,停在她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眼神像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薄唇吐出的话比这风雪还冷。
“黎大小姐,等人的滋味,怎么样?”
黎笙指节攥得死紧,强迫自己忽略那深入骨髓的羞辱感,仰头直视他:“傅凌枭,我们非要用这种方式解决问题吗?债务我可以分期还……”
“分期?”
傅凌枭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唇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
他突然抬手,将怀里的孩子,像扔一个包裹一样,直接塞进了黎笙怀里。
“!”
黎笙毫无防备,被撞得后退一步,手忙脚乱地抱住那个小小的、冰冷的身躯。
孩子很轻,却像有千斤重,压得她喘不过气。
“傅太太的位置给你,不是让你享福的。”
傅凌枭缓缓俯身,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
“是让你来赎罪。”
“我……我不嫁!”黎笙抱着孩子,声音都在发抖,“你这是婚!”
“你?”
傅凌枭直起身,从身后的保镖手里接过一个文件袋,抽出两份文件,甩在黎笙脸上。
纸张锋利的边缘划过她的脸颊,留下一道细微的血痕。
一份是黎父的病危通知书。
另一份,是黎氏集团诈骗案的拘捕令,上面,她父亲的名字赫然在列。
傅凌枭的声音冷静到残忍:“签,你父亲从ICU转入顶级疗养院。不签,我现在就让警察去医院抓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怀里那个始终一言不发的小包身上,补充道:
“忘了告诉你,除了当傅太太,你还要当个免费保姆。”
黎笙的视线彻底模糊了。
原来,他连最后一点退路都没有给她。
曾经那个被她随手递过一块创可贴,就脸红到耳的沉默少年,如今,已经变成了能轻易将她碾碎的恶魔。
她所有的尊严和骄傲,在他绝对的权势面前,不过是个笑话。
黎笙颤抖着手,捡起地上的笔,眼前是那份屈辱的婚前协议,耳边是他冰冷无情的催促。
“我的耐心,有限。”
雪,越下越大了。
黎笙闭上眼,一行清泪滑落,瞬间在冰冷的空气中结成了霜。
她知道,签下这个字,她就从江城第一名媛,彻底沦为傅凌枭的笼中雀,禁脔。
可是,她能不签吗?
看着手里的拘捕令,想着躺在病床上生死一线的父亲,黎笙用尽全身力气,一笔一划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傅凌枭看着协议上那个名字,眸色深沉,没有任何喜悦。
他收起协议,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留恋。
“等等!”黎笙抱着怀里冰冷的小团子,声音沙哑,“他……他是谁?”
傅凌枭脚步未停,只留下一句冷冰冰的话。
“团团,我的侄子。”
“从今天起,他是你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