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炭火微弱,暖意有限。
玉软软蜷缩在冰冷的被褥里,只觉得那寒意像是活物。
正顺着她的脚踝一点点往上爬,要把她的肌肤都冻透。
窗外的风声越来越紧。
呜呜咽咽的,像是在替谁哭诉。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响起了“咚咚”的敲门声。
那声音有些沉闷,不似阿英平里轻快的叩门声。
她把脸往被褥里埋了埋,有些害怕。
不似宫人轻手轻脚的敲法。
沉实的,带着点力道,撞在木门上。
“玉太妃娘娘在吗?”
“杂家是守陵的管事太监,来问问娘娘的用度。”
一道尖细却又透着几分莫名阳刚气的公公嗓音响起来,隔着门,裹着寒风飘进来。
玉软软愣了愣,裹着被子往床里缩了缩。
她的嗓子冻得发哑,软软糯糯的,带着点刚哭过的鼻音:
“在……在的。”
她没多想这嗓音的异样。
只当是守陵的公公们待在屋里烤火,身上沾了烟火气,才比平里那些畏畏缩缩的太监多了些底气。
这皇陵里的人,谁不是看人下菜碟。
她如今是被弃的太妃,没了宫里的尊荣,连守门的婆子都敢偷懒。
更别说这些管事太监,想来是来催缴什么,或是来落井下石的。
木门被推开一条缝,冷风卷着碎雪沫子灌进来。
玉软软打了个寒颤,忙把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双水润的桃花眼儿,怯生生地看着门口立着的人。
那人穿着灰布的太监服,低着头,帽檐压得低,看不清脸,只露出一截线条硬朗的下颌。
与寻常太监的削瘦不同,他的肩背挺阔笔直,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可玉软软太冷了,脑子昏沉,只觉得这公公看着比旁人壮实些,倒也没往深处想。
“娘娘。”
那公公的声音又尖又哑,刻意捏着嗓子,却掩不住骨子里的沉冷。
“方才领饭的小宫女阿英去膳房了,膳房说今的份例早没了,哪还有娘娘的份?”
玉软软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噜”叫了一声。
玉软软轻轻咬了咬下唇,声音微弱却依旧保持着礼貌:
“有劳公公了……若是还有杂粮饭,哪怕是冷的,也好。”
那人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那包叠得整整齐齐的龙袍。
“娘娘莫不是还当自己是宫里那位金尊玉贵的太妃?”
门外的“老太监”慢悠悠地说道,语气里透着一股子幸灾乐祸。
“这皇陵不比皇宫,没了陛下的旨意,别说杂粮饭,便是馊粥,也得看旁人脸色。”
“再过些子,若是陛下真下了旨,娘娘怕是连这馊粥都没得吃,只能在这冷宫里老死,或是等着给先帝陪葬呢。”
果然,这个人就是来落井下石的。
玉软软鼻尖一酸,眼眶瞬间红了。
守陵的太妃,若上头不再记着,或是惹了厌弃,悄无声息地“病故”或“意外”
……在这荒山野岭,又有谁会在意?
没有裴谦和的庇护,她什么也不是。
连口馊饭,都成了奢求。
“那……那当真连一点吃的都没有了吗?”
她当真是饿了。
山路走得腿软,肚子早空了,再加上冷,浑身都打着颤。
那裴公公看着她那副软糯可怜的样子,眼底的冷意瞬间化了。
他藏着点不易察觉的疼惜,却依旧硬着心肠,捏着嗓子道:
“不过……杂家倒有个法子。”
他抬手指了指桌上的龙袍。
“娘娘桌上那物件,可是龙袍?”
“这可是稀罕东西,杂家认识些暗门子的人,专收这些皇家物件。”
“娘娘若是把这龙袍给杂家,杂家拿去变卖了,不仅能给娘娘换些热乎的饭菜,还能给娘娘添些炭,让娘娘这屋里暖烘烘的,岂不是好?”
玉软软顺着他的手指看向那包龙袍。
那是裴谦和的龙袍,是她亲手用冰水搓洗,又小心翼翼拧包好的。
她裹着棉衣,往宽大的衣服里缩了缩,小手攥着袖口,指节很红,眼眶红得更厉害了。
小姑娘声音呜咽着,带着点哭腔,软糯又可怜:
“不……不行的。”
“这龙袍不能卖。”
她轻轻摇头,眼泪终于忍不住,顺着脸颊滑下来。
“公公。”
“我身上还有首饰,是我从宫里带出来的,金的银的都有,我都给你,你拿去变卖了,换饭换炭都好。”
裴公公站在门口,听着小姑娘的哭腔,心尖像被什么揪了一下,酥酥麻麻的。
又疼又软。
他忙清了清嗓子,故作不耐烦:
“娘娘倒是矫情!那首饰能值几个钱,哪有龙袍值钱?”
“不是的……”
玉软软哽咽着,抬手抹了抹眼泪。
“这……是陛下的。”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点依赖,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托底。
“妾身在这里,无依无靠的,冷了饿了,都没人管。”
“可是看着这龙袍,就觉得……就觉得陛下还在,心里有个底,不那么怕了。”
“这龙袍上有陛下的气息,守着它,就好像……就好像陛下还护着妾身一样。”
玉软软越说声音越小,越说越委屈,最后竟抽抽搭搭地哭了起来。
“别的都能卖,就这个不行……公公,求求你,别要这龙袍好不好?”
“我把首饰都给你,都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