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谦和抱着玉软软来到一处偏殿。
这里早已收拾妥当,熏着安神的檀香,摆设清雅,不似帝王寝宫那般奢华。
他将玉软软轻轻放在软榻上,转身对侍立一旁的宫女招了招手:
“叫太医过来,去备些热水和净的衣物。”
等宫女退下,殿内只剩下他们二人。
檀香与药香还在殿内缠缠绵绵,丝丝缕缕钻入玉软软的鼻息,晕开一片暖融融的朦胧。
玉软软额上那枚轻吻的触感却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她浑身发僵。
裴谦和的指尖还停留在她的发顶,指腹带着薄茧,轻轻蹭过她的鬓角,动作温柔得近乎蛊惑。
可帝王眼底翻涌的占有欲,却让她像被毒蛇盯上的兔子,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怎么不说话?”
“嗯?”
他俯身,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
裴谦和温热的气息裹着龙涎香的冷冽,拂在她泛红的脸颊上。
“小软软。”
“叫一声我的名字,很难吗?”
玉软软的睫毛止不住地轻轻颤抖着,泪珠在潋滟的桃花眼里打转。却死死咬着下唇不敢掉下来。
她怕极了这个男人,怕他前一刻的温柔,更怕他下一刻可能翻涌的戾气。
她只是个低阶妃嫔,先帝驾崩后,本就该是任人摆布的棋子。
如今,她被新帝这样攥在手里,连“母妃”的名分都成了他戏耍的由头,玉软软哪里敢有半分逾矩。
“呜呜呜……”
“陛、陛下。”
玉软软的声音细得像小猫,带着无法抑制的颤音,“妾身……不敢。”
“不敢?”裴谦和低笑出声,笑声里带着几分玩味,几分势在必得。
“方才李嵩要置你于死地时,你怎么就敢躲到朕的怀里?”
他抬手,拇指轻轻拭去她唇角因用力咬合而泛起的红痕,力道轻得不像话。
“母妃……”
“你心里清楚,现在能救你的,只有朕。”
他这话,像是一滴滚烫的松脂。
毫无预兆地落下,正正砸在玉软软强撑的平静心湖上,瞬间烫穿了她所有的心防。
是啊,如今,满朝文武都视她为“克死先帝”的妖女,恨不得将她挫骨扬灰……
若不是裴谦和突然出手,她此刻早已是刀下亡魂。
可殉葬的旨意还悬在头顶,那些大臣不会善罢甘休,太后……
那位曾经的中宫皇后,如今的皇太后,更是素来不喜先帝后宫的低位份妃嫔,又怎会容她活着?
一想到“殉葬”二字,玉软软脸上的血色霎时褪得净净。
小姑娘眼里的泪珠终于忍不住滚落,砸在裴谦和的手背上,凉得他心尖一颤。
“你怕殉葬?”裴谦和精准捕捉到她眼底深处藏不住的惊惧。
暴君的眸色瞬间沉了暗,语气却偏生缱绻得醉人。
玉软软浑身发颤,那些关于殉葬的恐怖传闻瞬间涌入脑海。
活生生的妃嫔被关入陵墓,在黑暗中慢慢窒息……
她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却被裴谦和握得更紧。
“那些老臣说,先帝无嗣,你身为先帝妃嫔,当殉葬以全贞洁。
“于情于理,都该如此,对不对?”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却字字精准地戳中玉软软最深的恐惧。
玉软软看着眼前阴鸷的男人,想起宫中流传的关于裴谦和身世的只言片语。
先帝年轻时微服私访,与民间女子相恋,诞下他后却碍于皇室颜面未能将母子接入宫中。
裴谦和自幼在宫外长大,目睹母亲思念先帝却不得见的苦楚。
先帝晚年无嗣,又念及血脉亲情,才秘密将他接回宫中,封为郡王。
宫中之人多轻视他“外室之子”的出身。
可偏偏是这样一个被所有人看不起的郡王,如今成了执掌生的新帝。
昨夜玄武门的血还没透。
她虽没亲眼见,却听宫人窃窃私语,说新帝亲手斩了整整一马车的宗室子弟。
裴谦和玄色的龙袍被鲜血染透,溅在他冷白的下颌上,竟衬得他像索命的修罗。
那些血,是他连夜让人清洗净的,可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洗不净的血腥气,此刻还混着龙涎香,萦绕在她鼻尖。
玉软软咽了一口口水,下意识地往他身边缩了缩,仿佛这具带着危险气息的身体,是此刻唯一的浮木。
“陛下……”
“妾身……妾身不想死……”
她哽咽着,声音里满是绝望的哀求,“陛下,妾身不想殉葬……”
“不想死,就求朕。”
于情于理……于裴谦和。
只要她求他。
裴谦和的声音好听,压得极低也好听,像是淬了蜜的毒酒,裹着致命的蛊惑,一字一顿砸在玉软软心上。
“……求朕护你周全,求朕免你那冰冷皇陵的殉葬之苦,求朕留你一条命。”
他的指尖滑到她的下巴,轻轻抬起,迫使她看着自己,“让你好好活着。”
裴谦和那双丹凤眼里,墨色浓得几乎要溢出来,其中翻涌着深不见底的欲望与偏执。
可玉软软望去,却又在深处,看到了似乎是还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柔。
像一张细密的网,将她牢牢困住。
“软软……看着朕,说‘求陛下救我’。”
玉软软的脸涨得通红。
她是先帝的妃嫔,是他名义上的“母妃”,如今却要对着他放下所有尊严,哀求他的庇护。
可死亡的阴影太过浓重,比起殉葬的恐怖,这点羞耻又算得了什么?
玉软软的睫毛轻颤,忽然抬眼撞进裴谦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她非但没有躲闪,反而微微倾身,往裴谦和的掌心又凑近了几分。
温软的呼吸若有似无地扫过他的手腕。
玉软软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般,只能发出呜咽的声音。
她用指尖轻轻勾了勾他的掌心,眼底带着刻意含着春水的怯懦。
实则却是被迫的、明目张胆的勾引。
裴谦和也不催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男人的指尖偶尔摩挲一下她的下颌,耐心得像在等待可怜的猎物主动落网。
殿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伴随着宫女尖细的通传:“皇太后驾到——”
玉软软身子抖了抖,骤然回神。
裴谦和方才刻意营造的那些温存与迫,像是一层宣纸被瞬间戳破。
方才被男人撩拨得昏沉的神志,此刻也清明得厉害。
连带着她指尖的酥麻,此刻都被一股刺骨的惶恐裹住了。
玉软软想要慌忙推开裴谦和的手,想要起身行礼,却被他死死按在怀里,动弹不得。
“慌什么?”裴谦和的声音依旧平静,眼底却掠过了一抹愉悦之色。
殿门被推开,一身明黄色太后朝服的沈氏走了进来。
沈氏鬓边着赤金点翠步摇,面容端庄肃穆。
她身后跟着几位宫人,气势人。刚一进门,殿内都仿佛都降了几分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