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的周老爷子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
“阿序,差不多行了。叶家那边已经服软,愿意让出城南那块地的开发权,徐家也保证叶以棠会被送出国。”
周时序指尖轻叩着冰凉的窗框,神色淡漠。
“爷爷,我要的不是利益交换。”
“我知道你要面子,也要给那丫头出气。”老爷子叹了口气,“但都在一个圈子里,做得太绝,以后面上不好看。”
“把叶以棠放了,这也算给爷爷一个面子。”
周时序看着窗外逐渐明亮的雪景,眸底划过一丝冷厉。
“放了可以。”
“让叶以棠和昨天动手的几个人,今晚之前滚出京市。”
老爷子在那头似乎是松了口气,随即爽朗一笑,“行,这就按你说的办。”
挂断电话,周时序随手将手机扔在沙发上,转身回到床边。
床上的女人不知何时已经醒了。
林倪拥着被子缓缓坐起,眼神还有些刚睡醒的惺忪,乌黑的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头,衬得那张脸愈发小巧白皙。
周时序走到桌边倒了杯温水,递给她。
“醒了?”
林倪接过水杯,润了润涩的嗓子,“嗯。”
“刚才我爷爷来电话了。”周时序在床边坐下,长腿随意交叠,目光落在她脸上,“叶以棠那几个人,今天会放出来。”
林倪喝水的动作微顿。
指尖微微收紧,指节泛白,握着温热的杯壁。
这也是这个圈子的常态,利益置换,权衡利弊,没有什么绝对的公道。
她垂下眼帘,掩去眼底那一闪而过的自嘲。
语气平静:“知道了,谢谢周总。”
太乖了。
乖得让人有些烦躁。
周时序没从她脸上看到丝毫的不满或闹腾,哪怕是一点点委屈的情绪都没有。
他又补了一句:“他们会被送出国,永远不许回京市。”
林倪点了点头,神色依旧淡淡的。
她忽然想起昨晚那个满身是血的男孩。
“那个受伤的男生…怎么样了?”
话音刚落,手里的水杯就被男人抽走,重重搁在床头柜上。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周时序倾身而上,双手撑在她身侧,将她整个人圈在并不宽敞的膛与床头之间。
强烈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下来。
“林倪。”
他眯起眼,指腹摩挲着她的下巴,嗓音低沉危险。
“一大早就敢在我面前提别的男人?”
林倪被迫仰起头,对上他深不见底的黑眸,呼吸乱了几分。
“我…我只是单纯的关心。”
她试图解释,身体向后缩了缩。
两人贴得极近,隔着薄薄的被子,她能清晰地感受到男人身体的变化。
某 种 坚 木更 且 滚 烫 的 触 感 抵 着 她。
林倪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像是煮熟的虾子。
她慌乱地伸出手,抵在他的口,用力推了推。
“周总,我们要下去了…”
看着她慌乱羞恼的模样,周时序心底那点莫名的郁气散了几分。
他低笑一声,顺势在她唇角啄了一口,这才松开手,慢条斯理地起身。
“那个男生没事,徐家赔了一大笔钱,回去正常上学。”
林倪如蒙大赦,掀开被子,几乎是逃也似的冲进了卫生间。
身后传来男人愉悦的轻笑声。
洗漱完毕,林倪换了一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特意将领口拉高了一些,确认遮住了那些暧昧的痕迹,才率先下楼。
别墅的一楼已经围了一桌。
盛兮月正坐在餐桌前,手里拿着叉子,百无聊赖地敲着盘子。
看到林倪下来,她眼睛瞬间亮了,向她挥了挥手。
“林倪姐!这儿,坐我这儿!”
林倪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
“早。”
“早什么呀,都快十点了。”盛兮月凑过来,小声问,“昨晚很早就睡了吗?我后来去敲你门都没人应。”
林倪拿面包的手一顿,神色不自然地僵了一瞬。
“嗯…昨晚太累,睡得沉。”
盛兮月托着腮,视线不经意间扫过林倪的脖颈。
哪怕是高领毛衣,随着林倪低头涂果酱的动作,领口还是微微敞开了一角。
一抹刺眼的殷红若隐若现。
盛兮月瘪了瘪嘴,眼神往楼梯口瞟了一眼。
这哪是睡得早。
分明是被人睡得早。
真是好好的白菜被猪拱了。
正想着,楼梯上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男人一丝不苟的黑色西装,搭配浅灰色衬衫,身姿挺拔,浑身上下透着矜贵清冷的气息。
周时序径直走到林倪对面拉开椅子坐下。
厨房里传来滋滋的煎蛋声。
季灏明围着围裙,手里拿着平底锅走出来,将一个煎得金黄爱心的鸡蛋小心翼翼地放进温夏的盘子里。
“小心烫,刚出锅的。”
盛兮月立马举手抗议:“小季季!我也要爱心煎蛋!”
季灏明瞥了她一眼,“想吃自己弄去。”
“偏心眼!重色轻友!”盛兮月气得直哼哼。
林倪看着好笑,放下手里的面包,站起身挽起袖子。
“我去给你弄吧。”
盛兮月立刻转怒为喜,抱住林倪的胳膊蹭了蹭,挑衅地看向对面的周时序。
“还是林倪姐对我最好了!”
周时序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咖啡,眼皮都没抬一下,直接无视了她。
林倪走进开放式厨房,系上了一条粉色的Hello Kitty围裙。
那种可爱的卡通图案穿在她身上,与她清冷的气质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反差萌。
顾修靠在中岛台边喝水,见周时序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厨房里的身影,忍不住低声问道:
“叶以棠那几个,放出来了?”
周时序收回视线,淡淡地“嗯”了一声,“答应爷爷了。”
顾修挑了挑眉,没再多说什么。
也是。
以周时序的手段,叶以棠那几个人在里面蹲着或许还能保条命,放出来被赶出京市,失去了家族庇护,在外面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只会生不如死。
有时候,活着比死更难受。
这才是周时序。
“林秘书没不开心?”顾修努了努嘴,示意厨房的方向。
毕竟受了委屈,结果凶手转头就被放了,换哪个女的都得闹一闹。
周时序看着那个穿着粉色围裙、熟练地打蛋翻面的背影,眸色微深。
“没有。”
甚至连问都没多问一句。
顾修和旁边的陆子辰对视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诧异。
这正常?
吃过早餐,众人准备返程。
周时序和顾修还有生意要谈,林倪跟盛兮月的车先离开。
车子缓缓驶离别墅区。
路过昨天那个堆雪人的地方时,林倪下意识地转头望去。
昨天那雪人,已经融化在雪地里,与白皑皑的大雪连成一片。
而那条围在雪人脖子上的围巾,也消失了。
林倪抬头看天。
原来,今天出太阳了。
阳光很好,却也刺眼。
林倪收回视线,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雪人会化,她和他也会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