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倪感觉耳廓像被火燎过,那股热意顺着脖颈一路往下烧。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往旁边撤了一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周总,位置还您。”
声音轻软,却带着几分刻意维持的疏离。
周时序也没勉强,慢条斯理地坐回主位,指尖轻点桌面,示意发牌。
沈以玫和温棠是后半场来的的,两人一身高定,挽着名牌包包,坐在了陆子辰和季灏明身边的空位上。
两人早已看林倪不顺眼,特别是沈以玫…
她隔着牌桌,打量起林倪。
气质嘛…确实清冷出挑,脸蛋也漂亮,只是…
她挑剔的目光落在林倪那件并没有明显Logo的大衣上,还有放在一旁,上不了台面的包包。
廉价,寒酸。
她轻嗤一声,眼底划过一丝鄙夷。
看这行头,周时序连钱都没舍得给她花,估计也就是床上那点用处。
林倪不经意间与沈以玫对视。
跟在周时序身边三年,这种轻蔑、打量、甚至是羞辱的眼神,她见过太多。
这位沈小姐,估计又是他众多爱慕者之一…
她神色未变,只是礼貌性地冲沈以玫微微颔首,嘴角挂着得体的笑。
沈以玫觉得自己被无视了,心里那股火“蹭”地一下就上来了。
她把玩着刚做的美甲,状似无意地开口:“林秘书是京市本地人吗?”
林倪坐在周时序身旁,目光落在男人的牌面上,声音平稳。
“不是,我是苏市人。”
“苏市啊…”沈以玫拖长了尾音,意有所指地笑笑,“怪不得林秘书长得这么标致,苏市出美人嘛。”
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尖锐刻薄。
“我前两天听圈里人说,现在那种专门培养‘捞女’的培训班,最喜欢招苏市的女孩子。”
“教她们怎么穿衣打扮,怎么讨好男人,怎么做…总裁秘书。”
沈以玫捂着嘴笑,眼神瞥向林倪。
“不知道林秘书有没有上过这种…哦不对,是有没有听过?”
话音落下,偌大的包厢瞬间死寂。
只剩下麻将碰撞的清脆声响,显得格外突兀。
顾修脸色一变,手里的牌差点没拿稳。
周时序摸牌的手指一顿。
他缓缓抬眼,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此刻凝结着碎冰,冷冷地射向沈以玫。
林倪神色自若,脸上依旧挂着微笑。
“抱歉,沈小姐,我没听过。”
一旁的温棠见状,为了讨好沈以玫,也跟着阴阳怪气地补了一句:
“林秘书是真没听过,还是已经在里面进修过了?”
“够了!”
顾修终于忍不住了,一手捂着脸,朝她们使眼色。
压低声音,“你们俩少说两句能死啊?”
沈以玫愣了一下,随即看向周时序。
却发现男人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她心里咯噔一下,难道这秘书还真动不得?
但这口气她咽不下去。
沈以玫扬起下巴,目光却越过林倪,似是随意地对周时序道:“阿序,我有点饿了,你让林秘书去楼下给我拿点甜点上来吧,他们云顶的法式甜点做得不错。”
顾修像看傻子一样看了沈以玫一眼,暗自摇头。
真是蠢到家了,不见棺材不掉泪。
林倪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情绪,正要起身。
手腕突然被一只大手扼住。
林倪身形不稳,直接跌坐回了刚才的位置上。
周时序侧过头,目光沉沉地盯着她,“晚饭吃了吗?”
林倪怔怔地望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半晌后才开口:“还没。”
周时序松开她的手腕,帮她理了理微乱的袖口,动作自然。
“一楼有晚餐,你去吃。”
过了半晌,林倪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好。”
她起身离开,经过沈以玫身边时,连个眼神都没给。
沈以玫的脸涨成了猪肝色,难看到了极点。
随着包厢门“咔哒”一声合上。
周时序把手里的麻将重重地往桌上一扣。
“啪”的一声。
那是“白板”。
他慢条斯理地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咬在嘴边。
“咔嚓”。
金属打火机窜出幽蓝的火苗。
他深吸一口,隔着缭绕的烟雾,那双眼极冷,“我的人,轮到你们来说,来使唤?”
声音不大,却带着让人胆寒的压迫感。
沈以玫身子一抖,虽然心中有些后怕,但更多的还是不甘和委屈。
她强撑着,声音带着颤抖:“阿序…不就是一个秘书而已…至于吗?”
他们的父辈都认识,两人也算是青梅竹马,她以为周时序至少会给她留几分面子。
周时序冷笑一声,弹了弹烟灰。
“阿序?”他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你也配叫?”
男人的声音冷到了骨子里,瞬间将包厢里的温度拉低了几度。
温棠吓得脸色惨白,大气都不敢出。
几年前温家破产,她全靠巴结沈以玫才勉强混在这个圈子里,要是得罪了周时序,她在京市就彻底待不下去了。
周时序懒得再看她们一眼。
“谁带进来的?”
季灏明硬着头皮举起手,一脸苦相。
“是…是我,我寻思着人多热闹嘛…”
周时序眼皮都没抬一下。
“滚。”
沈以玫眼圈瞬间红了,跺了跺脚,拉起温棠狼狈地逃出了包厢。
顾修看着两人的背影,摇了摇头。
呵,这就是他所谓的“有点好感”?
这分明是护犊子护到家了。
经过这么一闹,牌局的气氛变得有些诡异。
又打了三圈。
直到季灏明输掉了一辆限量版跑车,哀嚎连连。
周时序看了眼腕表,推倒面前的牌。
他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大衣穿上。
然后,在他们惊愕的目光中,顺手拎起了林倪放在椅子上的那个浅蓝色包包。
“走了。”
–
云顶会所门口。
林倪刚吃完饭出来,看见那道挺拔的身影站在门口,她快步迎了上去。
视线落在他手中那个与他身份极不相符的女包上,心跳漏了一拍。
“周总,要走了吗?”
周时序把包递给她,淡淡地扫了她一眼。
“嗯,上车。”
黑色的宾利慕尚缓缓驶入夜色。
后座并没有开灯。
周时序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修长的手指揉按着太阳,眉宇间透着几分疲惫。
林倪侧过身,借着窗外掠过的路灯光影,打量着他的侧脸。
“周总,不舒服吗?”
周时序动作微顿,没有睁眼,嗓音有些哑。
“关心我?”
林倪手指蜷缩了一下,轻声回答:
“我是周总的秘书,关心周总的身体,也是我分内的工作。”
下一秒。
一股大力袭来。
天旋地转间,她被男人一把扯进了怀里。
坚硬的膛撞得她鼻尖发酸。
周时序睁开眼,那双漆黑的眸子在暗夜里亮得惊人。
他扣着她的腰,将她死死禁锢在腿上。
“只是秘书吗?”
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林倪慌乱地看了一眼驾驶座。
秦助还在开车。
她挣扎着想要起身,“周总…”
“别动。”
周时序的大手按住她的后脑勺,将她的脸压向自己的颈窝。
“让我抱一下,累。”
秦助偷瞄了一眼后视镜。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就不能等回家再…单身狗的酸涩…
隔板缓缓升起,彻底隔绝了前后的视线。
林倪不再挣扎,僵硬的身体慢慢软了下来,任由他抱着。
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苦艾香,夹杂着轻微的薄荷和烟草气味,凛冽深邃。
那是让她沉沦的味道。
思绪恍惚间,她想起第一次见周时序。
那是在一家很有格调的老式书店。
那天午后阳光很好,她隔着落地玻璃,看见一个男人坐在窗边的藤椅上。
他穿着一件质感极好的白衬衫,袖口挽起,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
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原文书,低垂着眉眼,神情专注而宁静。
阳光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斯文,儒雅。
林倪在书店门外,足足站了五分钟。
那一年,她二十岁。
直到后来,他作为优秀校友去京大演讲,西装革履,气场全开。
林倪才知道,原来他是恒瑞集团高不可攀的掌权人,周时序。
他是云端上的月亮,清冷高贵,人人仰望。
而她,只有在夜晚,才能偶然偷得那一轮月亮的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