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屹扬出现在了门口。
沈乔见他黑着脸过来，心里“咯噔”一下，这是哪里又得罪他了。莫名其妙，再对比张秘书，温和谦逊，心里对自己的相亲决定表示赞同。
张向东站起身向他敬礼，神情似有些慌张。
陆屹扬看着两个年轻人站在一处，一个娇美动人，一个斯文得体，怎么看怎么扎眼。
一股躁动在他膛里横冲直撞。他想问她，为什么自己擅自主张相亲？她是怎么想的？张秘书跟她聊了什么？
可话到嘴边，又被他死死压了下去。他有什么立场问？他并不是她的“哥哥”。
最后，他只沉声说：“走吧，回家。”
沈乔察觉他情绪不对，没敢多问，跟张向东道别，乖乖跟在他身后出了门。
回到家，屋里比吴嫂家冷清的多，炉火半死不活。
陆屹扬脱下大衣挂好，拿起铁钩用力捅了捅炉子，动作有些重，煤灰扬起来些。
沈乔站在门口，看着他明显带情绪的背影，心里有些打鼓。使劲回忆自己哪里做的惹到他了，难道是昨晚喝多了，对他做了什么不好的事？不管有没有，据她二十年在父兄面前得到的经验——先认错准没错。
她想了想，端了杯热水小心地挪到他面前，笑嘻嘻地说：“哥哥，天冷，喝点水。”
陆屹扬没有接，只是转过身，看着她。
他的眼神很深，像结了冰的潭水，底下却涌动着沈乔看不懂的暗流。他就这么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沈乔举着杯子的手都有些酸了，心里也越来越慌。
完了，她不会胡言乱语说醉话骂他了吧？还是借着酒劲把他打了？
沈乔内心忐忑，小心地试探：“哥哥，我错了，我再也不喝酒了，再也不给你添麻烦，你别生气了？”
陆屹扬终于动了。他伸出手，却不是接杯子，而是握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小，带着薄茧的手指禁锢着她娇嫩的皮肤。
杯子里的水晃了晃，沈乔吓了一跳，他，他不会是要打她吧。
“张向东”陆屹扬开口，声音紧绷，“你觉得他怎么样？”
问题来的突兀，沈乔松了口气，原来是她想多了。他生气原来不是因为醉酒的事儿，“张秘书，人挺好的……”
“挺好？”陆屹扬打断了她，握着她的手收紧了些，“挺好”。
他重复了两遍，又不说话了，沈乔用力挣了挣，还是没能抽出手，她心里转了十八个弯。大概明白怎么回事了，
看陆屹扬这么生气的样子，应该是因为相亲。难道是那张秘书有什么隐疾，陆屹扬不满意她自作主张，又不好开口？
沈乔一个女同志也不好意思问，她使劲挤出了两滴眼泪，委屈地喊痛，抽了抽手，泪眼汪汪的看着陆屹扬道：“我说错了，他一点也不好，要不是碍于吴嫂我才不去相亲，他跟哥哥比差远了。”
听她喊疼，陆屹扬才像是终于找回了理智。他缓缓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距离。
再开口时，已经恢复了平的冷硬平淡，“以后，这种事，不许去。”
沈乔点头如蒜，“都听哥哥的，再也不去了。”
得到她的保证，陆屹扬不再停留，急匆匆地回了部队。
他怕自己再不离开会失控，刚才那样子，本不像一个“哥哥”。
一想到她可能会对另一个男人笑，可能会接受另一个男人的好意，可能会……离开。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腔里横冲直撞，几乎要破体而出。
他第一次当了“逃兵”。
回到营部，陈江已经送张排长回来，还好只是轻微骨折，需要住几天院。陈江看了看陆屹扬的脸色，汇报完毕就想快些离开。
因为他发现最近连长越来越不对劲。不仅会时不时出神，那张冷漠的俊脸像结了层霜，一点新年的喜气都看不到。怪不得最近几个排长没事都不敢往他身边凑，能冻死人。
只是还没来得及动，手里就被塞了份文件，“帮我提交一份申请”陆屹扬那冷峻的声音随之而来，“去三营驻地指导训练。”
陈江有些惊讶，“连长，这么急？您这受伤后那边训练重新安排了，再说了这正值新年……”
“训练不等人。”陆屹扬站起身，目光投向窗外，“越快越好。”
他需要离开几天，冷静一下。
……
家属院东头的小院里，沈乔正对着镜子练习表情。
镜中的姑娘皱了皱鼻子，做出泫然欲泣的表情，瞬间又换成天真无辜的模样。
从陆屹扬离开，她已经练了三个小时。“不行，太假了”她自言自语，揉了揉脸颊。
她第一次对自己眼泪产生怀疑。她从小从父亲和哥哥身上就知道，女孩子的眼泪，其攻击力堪比刀刃，无论是多么铁血硬汉，只要她哭上一哭，没有办不到的事。
可是这么久了，整天在陆屹扬面前装傻充愣，撒娇卖乖，还是没能打探出什么实质性的消息，更别提他动不动就黑脸了。
委屈的哭，撒娇的哭，之前的她手到擒来，在陆屹扬这里却屡屡碰壁，沈乔简直要怀疑自己不擅此术了。
突然，窗外传来李婶子的大嗓门，打断了她的“排练”，“乔乔在吗？”
沈乔立刻换上温婉乖巧的表情，拉开房门：“李婶子，有什么事吗？”
李婶子手里拿着个包袱，对沈乔道：“吴营长不是受伤了吗，吴嫂要留院照顾，这不是营里安排司机过来取吴嫂的常衣服，我这要跟这过去，想着你平常跟吴嫂亲，要不要一起去医院看看。”
听罢沈乔连忙点头，“要的要的，我这就收拾一下跟您去。”
二人一同来到军区医院。
吴营长躺在最里面的床位，胳膊打着石膏，他是个憨厚的汉子，疼得满头冷汗还强撑着笑，吴嫂招呼他们坐下，像见了亲人似的拉着他们的手不松，
“你们是不知道，今天吓死我了，我是最怕医院这地方，一听说我家老吴出事了，差点没晕死过去。”说完像想起什么，小声对沈乔解释：“对不住了乔乔，本来今天想让你俩在我家吃了饭好多了解了解的……”
沈乔知道她说的意思，但想起陆屹扬临走时放下的话，打了个哆嗦，连忙推拒道：“没事的嫂子，也许缘分没到呢，你别在意，先照顾好吴营长为主。”
说完怕她再提，连忙以帮忙打水为借口躲了出去。
沈乔实在后悔答应相亲，不仅惹得陆屹扬生气，现在面对吴嫂都尴尬。
她打了一壶水，在走廊里溜了两圈……直到
“乔乔？”
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沈乔浑身一震，缓缓转过身。
医院走廊的尽头，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修长身影站在那里，正不敢置信地望着她。
林文渊？
他怎么会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