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驶入霍府，已是戌时末。
小乖在霍凛怀里睡着了，一只手还攥着他的衣襟。
丁砚书跟在身后，压低声音继续禀报：“北狄暗桩一共三处，城南当铺、城西酒楼、还有……春香阁。”
霍凛脚步一顿：“青楼？”
“是。”丁砚书脸色凝重，“而且，春香阁那个暗桩，五天前突然撤了。撤之前，往北边送过一次密信。”
“密信内容？”
“没截到。但咱们的人查到，他们最近在打听三年前北狄王庭的一桩旧事。”
霍凛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小乖。
三岁。
三年前。
时间对得上。
“什么旧事？”
“北狄老王暴毙，新王登基，清洗了一批旧臣。”丁砚书道，“其中有个姓拓跋的将军，全家被诛，唯独一个刚满月的女儿下落不明。”
霍凛眼神一凛。
“拓跋氏？”
“是北狄大族，世代掌兵。新王忌惮，找了个由头灭了门。”丁砚书顿了顿，“督主，您说小乖会不会……”
“不会。”霍凛打断他，“拓跋氏是蓝眼睛。”
小乖的眼睛，是纯黑的。
像最深的夜。
丁砚书松了口气，又皱眉：“那北狄人在找什么？”
霍凛没回答。
他抱着小乖走进主院，轻轻将她放在床上。
盖好被子，他起身走到外间。
“那个符号，”他问，“有进展吗？”
丁砚书从怀里掏出一张纸：“请了三个懂北狄文的先生看，都说不是文字。但有个老匠人说，这像是一种……标记。”
“什么标记？”
“矿脉标记。”丁砚书指着图，“圆圈代表矿坑，三角代表方向，点代表深度。是北地一些私矿惯用的暗号。”
霍凛盯着那符号。
破庙墙上的符号。
北狄暗桩在查的符号。
“沧州一带，”他慢慢说，“有没有矿？”
“有！而且不少私矿！”丁砚书眼睛一亮，“督主，您是说，陈大兄妹可能和私矿有关？”
“查。”霍凛转身看向内室，“还有，加派人手盯着府邸。特别是孩子身边，十二时辰不能离人。”
“是！”
第二天一早，小乖醒了。
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发现霍凛不在。
外间有说话声。
她爬下床，光着脚走到门边，悄悄推开一条缝。
霍凛正在和甄柔说话。
“……沈崇昨晚递了折子，说我当众折辱他女儿，要他给个说法。”甄柔冷笑，“他倒是会恶人先告状。”
霍凛正在看一份密报，头也没抬：“陛下怎么回？”
“陛下把折子压下了，但私下让太监传话，说沈玥确实不懂规矩，让沈崇好好管教。”甄柔顿了顿，“不过哥，沈崇这人阴得很，我怕他暗地里使绊子。”
“让他使。”霍凛放下密报，“正好，本座也想查查，他去年经手的那批军饷，到底去哪了。”
甄柔眼睛一亮：“你有证据？”
“正在查。”
两人正说着，门被轻轻推开。
小乖探出半个脑袋。
“爹爹。”
霍凛神色瞬间柔和下来：“醒了？”
小乖点头，走进来，很自然地爬到霍凛腿上坐下。
甄柔看得啧啧称奇：“哥，你这爹当得越来越顺手了。”
霍凛没理她，低头问小乖：“饿不饿？”
“饿。”
“想吃什么？”
“窝头。”小乖补充，“甜的。”
霍凛看向门外：“福伯。”
福伯应声进来。
“去街上买窝头，要甜的。”
“是。”福伯笑着退下。
甄柔凑过来，捏捏小乖的脸：“小乖乖，今天姑姑带你出去玩好不好？街上可热闹了。”
小乖看向霍凛。
霍凛：“今天不行。”
“为什么？”
“有事。”霍凛没说具体，但甄柔看他的神色，知道不是小事。
她也不多问，只道：“那我在府里陪她。”
“嗯。”
早膳后，霍凛去了书房。
甄柔带着小乖在暖阁玩，教她认花样子。
“这是梅花，这是兰花，这是竹子……”甄柔指着绣样，“小乖喜欢哪个？”
小乖看了半天，指着其中一个：“这个。”
那是一朵小小的、五瓣的花，样子很简单。
“这是……”甄柔辨认了一下，“石竹花。一般不长在京城，北边多些。”
小乖盯着那花，看了很久。
“阿婶衣服上，有这个。”她小声说。
甄柔一愣：“阿婶？是……破庙里那个？”
小乖点头：“阿婶的袖口，补了一块布，上面绣着这个花。”
甄柔心头一动。
她收起绣样，柔声问：“小乖还记得阿婶长什么样吗？”
小乖想了想：“阿婶……眼睛很大，这里有颗痣。”她指了指自己右眼角下方，“她笑的时候，痣会动。”
甄柔记在心里。
她又问了几句，但小乖能记住的有限。毕竟才三岁，又受过惊吓。
午时，霍凛从书房出来，脸色不太好看。
甄柔迎上去：“哥，怎么了？”
“沈崇来了。”
“什么？”甄柔皱眉，“他敢上门？”
“在前厅。”霍凛整理了下衣袖，“说是来赔罪。”
“黄鼠狼给鸡拜年。”甄柔冷哼，“我跟你一起去。”
“你留下陪小乖。”霍凛看向暖阁方向，“别让她出来。”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