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吃虾仁,长力气,打坏人。”
霍凛看着碗里的虾仁,沉默片刻,夹起来吃了。
甄柔眼睛有点酸。
她坐到旁边,摸摸小乖的头:“小乖乖,今天怎么这么懂事呀?”
“因为爹爹今天要打坏人,很辛苦。”小乖认真地说,“我要对爹爹好。”
霍凛放下碗,拿起帕子给她擦嘴。
动作轻柔。
“爹爹不辛苦。”他说。
早朝的事,霍凛没细说。
但丁砚书后来悄悄告诉甄柔:今朝堂,堪称腥风血雨。
天还没亮,太极殿外已经站满了文武百官。
沈崇站在文官首位,面色沉稳,眼神却不时瞟向殿门。
他在等霍凛。
等那个让他女儿断手、让他颜面扫地的阉党。
卯时整,钟鼓齐鸣。
百官入殿。
皇帝高坐龙椅,面色威严。
例行奏事后,御史台左都御史王大人出列。
“陛下,臣有本奏。”
“讲。”
“臣要弹劾丞相沈崇!”王大人声音洪亮,“其门客周某,收受贿赂,预刑狱,草菅人命!此皆沈崇纵容包庇所致!”
沈崇脸色一变。
他没想到,霍凛的反击来得这么快,这么狠。
“陛下,此乃诬陷!”沈崇出列,“臣之门客若有犯法,自有律法惩处,与臣何?”
“是吗?”霍凛缓缓出列,“那沈相可否解释,去年九月,你门客周某收受富商白银五千两,为其子脱罪,这银子最后进了谁的口袋?”
沈崇瞳孔一缩。
“九千岁此言何意?”
“意思是,”霍凛从袖中掏出一本账册,“那五千两银子,最后进了沈相府库。账目在此,请陛下过目。”
太监接过账册,呈给皇帝。
皇帝翻了几页,脸色沉下来。
“沈崇。”
“臣、臣在……”
“这账目,你可认?”
沈崇跪下了:“陛下!这是伪造!臣从未见过……”
“还有,”霍凛打断他,“去年西北军饷,兵部拨银三十万两,实际到边关只有二十五万两。沈相可知,那五万两去哪了?”
沈崇冷汗下来了。
这是他最大的把柄。
吞没军饷,是死罪。
“臣、臣不知……”
“那臣来告诉你。”霍凛又掏出一份文书,“其中三万两,进了沈相在江南的私库。另外两万两,分给了兵部几个官员。名单在此。”
大殿死寂。
所有官员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这是要置沈崇于死地啊。
皇帝看着跪在地上的沈崇,又看看霍凛,沉默了许久。
“沈崇。”
“臣……臣罪该万死!”沈崇伏地磕头,“但、但臣也是一时糊涂,请陛下开恩!”
“开恩?”皇帝冷笑,“你贪墨军饷时,可想过边关将士在挨饿受冻?你纵容门客欺压百姓时,可想过朕的江山?”
“臣知罪!臣知罪!”
“传旨。”皇帝起身,“沈崇革去丞相之职,交刑部审讯。家产抄没,充入国库。”
“陛下——”沈崇瘫软在地。
两个侍卫上前,将他拖了出去。
霍凛垂首站立,神色平静。
仿佛刚才那场致命一击,与他无关。
皇帝看向他:“霍卿。”
“臣在。”
“那孩子的事,朕今一并说了。”皇帝提高声音,“霍凛之女小乖,虽非亲生,但霍凛视若己出,朕准其入霍家族谱。从今往后,谁再敢拿孩子身世说事,视同欺君!”
“谢陛下。”
百官齐声:“陛下圣明——”
早朝散了。
霍凛走出太极殿时,阳光正好。
丁砚书迎上来:“督主,沈崇完了。”
“嗯。”霍凛抬头看天,“他女儿的手,该还的。”
“那接下来……”
“盯紧刑部。”霍凛整理衣袖,“别让他有机会翻身。”
“是!”
回到霍府时,已是巳时末。
小乖正在院子里和甄柔踢毽子,看见他,立刻跑过来。
“爹爹!”
霍凛抱起她:“早饭吃完了?”
“吃完了!”小乖搂着他脖子,“爹爹打赢了吗?”
“打赢了。”
“我就知道!”小乖笑得眼睛弯弯,“爹爹最厉害了!”
甄柔走过来:“哥,宫里来人了,送了不少赏赐,说是给小乖入族谱的贺礼。”
“收着吧。”
“还有,”甄柔压低声音,“北狄使团提前出发了,估计二十天后就到。”
霍凛眼神一凝:“这么快?”
“嗯,说是漠南部落那边催得急。”甄柔看了眼小乖,“哥,那位遗孀……真要来?”
“来就来。”霍凛抱着小乖往里走,“她找她的孩子,与我女儿无关。”
话虽这么说,但甄柔看得出,霍凛还是担心的。
毕竟,那位遗孀要见的,是“可能”是她女儿的孩子。
而小乖,符合所有“可能”。
午饭时,小乖明显感觉到霍凛有心事。
她夹了块排骨,放进霍凛碗里。
“爹爹,吃。”
霍凛回神:“嗯。”
“爹爹不开心吗?”
“没有。”霍凛给她夹菜,“多吃点。”
小乖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说:“爹爹,我教你写字吧。”
“嗯?”
“我教你写我的名字。”小乖跳下椅子,跑到书案旁,拿起笔,“你看——”
她认真地写下两个字。
歪歪扭扭,但能看出是“小乖”。
“这是‘小’。”她指着第一个字,“这是‘乖’。”
然后,她在旁边写下“霍凛”。
“这是爹爹。”
最后,她在两个名字中间,画了一个大大的爱心。
“这是我和爹爹。”她抬头,眼睛亮晶晶的,“永远在一起。”
霍凛看着那张纸。
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爱心。
心头那处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撞了一下。
他走过去,蹲下身,将她抱进怀里。
很紧。
“嗯。”他声音有些哑,“永远在一起。”
窗外,阳光明媚。
但霍凛知道,平静的子,不多了。
北狄使团即将进京。
那位遗孀即将到来。
而小乖身上的谜,虽然解开了大半,但还有最关键的一环——
她到底是谁的孩子?
她的亲生父母,究竟在哪?
这些问题的答案,或许很快,就会浮出水面。
而现在,他能做的,就是抱紧怀里这个小小的身影。
告诉她,也告诉自己。
不管发生什么。
爹爹在。
永远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