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帐内的死寂,被帐外呼啸的北风衬得愈发阴森。
那股混杂着血腥、绝望与疯狂的恨意,在空气中凝结,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贾屹很满意。
他享受这种感觉。
恨意,是比忠诚更可靠的武器。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掀开帐帘,冰冷的风雪瞬间灌了进来,让那些刚刚跪下的将领们齐齐打了个寒颤。
他们抬起头,只看到贾屹那高大如山的身影,在风雪中化作一个决绝的黑点,消失不见。
他们知道,从这一刻起,自己和身后家族的性命,都已经被那个疯子死死攥在了手里。
……
从黑鸦岭向北,直至落凤坡。
这三百里的广袤土地,曾是牛羊遍地,炊烟袅袅的丰饶之所。
如今,这里只剩下焦土与哀嚎。
一场史无前例的“坚壁清野”,在贾屹的铁腕督导下,以最酷烈的方式展开。
命令下达,辽东边军便化作了最无情的屠夫。
他们冲进一座又一座村落,将百姓从家中驱赶出来。
浓烟滚滚,遮天蔽。
天空被染成了绝望的墨色。
那些世代生活于此的百姓,哭喊着,嘶吼着,背着行囊里最后的一点口粮,被士兵用刀背驱赶着向南迁移。
他们的眼神,从最初的祈求,变为麻木,最后只剩下死灰般的空洞。
身后,是他们再也回不去的家。
那些来不及搬走的房屋,那些辛苦囤积的柴火,那些承载了一家几代人记忆的桌椅板凳,全都在一把火中,化作冲天的烈焰和呛人的灰烬。
贾屹骑在一匹通体乌黑的高大战马上,他没有戴头盔,任由夹杂着冰晶的寒风吹刮着他的脸颊。
他的目光所及之处,尽是毁灭。
“将军……”
身旁的副将嘴唇翕动,最终还是没能忍住。
“真的要做到这种地步吗?”
他的视线越过贾屹,落在一个被烧成框架的村口牌坊上,声音里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
“连水井……都要投下那些东西……”
“不绝,死的就是我们。”
贾屹打断了他,声音平直,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
他抬起马鞭,指向北方那片苍茫的地平线。
“努尔哈池带了十万大军,他们的补-给线从赫图阿拉一路拉过来,漫长而脆弱。”
“只要我们能在这里拖住他们,让他们在这三百里的焦土上,找不到一颗能吃的粮食,喝不到一口能入口的净水,他们的战马会倒下,他们的士兵会生病,他们的锐气很快就会被这片死地磨光。”
贾屹的命令,远不止是焚烧村庄。
他下令,将沿途所有水井,全部用大量的牲畜粪便和开始腐烂的动物尸体填满。
执行命令的士兵,自己都吐了好几次。
那种混杂着腐臭与污秽的恶臭,几乎能将人的胆汁都熏出来。
这是一种极其恶毒,甚至可以说是断子绝孙的手段。
但在冷兵器时代,一场净的水源引发的瘟疫,其伤力,远胜过最锋利的刀剑。
与此同时。
在黑鸦岭的大营后方,一座占地广阔,被高高铁栅围起的神秘场地,已经拔地而起。
这里,被贾屹命名为“修罗演武场”。
两万名通过最严苛筛选的死士,正在这里经历着非人的折磨与改造。
整个演武场上空,都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气氛。
空气中,似乎有淡淡的暗红色烟雾在无声地流转,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气。
贾屹独自一人,站在演武场最高的高台上。
他负手而立,俯瞰着下方的一切。
数千名士兵正在进行最原始的肉搏。
他们的动作僵硬,透着一种非人的机械感。
他们的眼神空洞,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丝毫属于活人的情绪。
一名士兵的手臂被对手的匕首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鲜血喷涌而出。
他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仿佛那条手臂本不属于自己。
他只是用更加蛮横,更加不计后果的动作,一拳砸在了对手的喉咙上。
骨骼碎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这就是系统奖励的威力。
【痛觉剥夺】、【绝对服从】。
这些曾经活生生的士兵,已经被彻底改造成了只知戮的战争机器。
他们的识海中,只剩下了一个冰冷的指令。
光眼前的任何敌人。
“把酒抬上来!”
贾屹的声音通过真气扩散,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演武场的每一个角落。
他的声音仿佛带着一种魔力,让下方所有机械的动作,在同一时间停滞。
几十个半人高的巨大酒缸,被身强力壮的士兵合力抬到了场中央。
“啪!啪!啪!”
随着一声声闷响,封着酒缸的厚重泥块被尽数拍开。
一股浓烈到几乎让人瞬间晕厥的酒气,轰然冲天而起!
那酒液,并非寻常的清冽或浑黄。
它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表面甚至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气泡,宛如一缸缸正在沸腾的岩浆。
“此酒,名为‘狂暴烈酒’。”
贾屹的声音在两万死士的上空回荡,每一个字都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
“喝下它,你们的力量会暴涨,你们的感官会麻木,你们的血液会彻底燃烧!”
“努尔哈池就在前面!”
“他带着他的十万大军,要来砍下我们的脑袋,要来踏平我们的家园!”
“我们,该怎么办?”
短暂的寂静之后。
“!”
“!!”
“!!!”
两万名死士,齐齐举起手中的兵器,仰天怒吼。
那吼声不再是人类的声音,而是无数野兽汇集而成的咆哮。
声浪滚滚,震得周围山峰上的积雪簌簌落下,竟是引发了一场小规模的雪崩!
他们排着整齐的队列,沉默地走上前。
接过海碗,将那辛辣刺骨、仿佛刀子一般的暗红色酒液,一饮而尽。
几乎是在酒液入腹的瞬间。
异变陡生!
那些士兵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一条条青黑色的血管如同虬龙般在皮肤下狰狞地鼓起。
他们的双眼,瞬间被密密麻麻的血丝所布满,闪烁着非人的红光。
一股股狂暴、嗜血的气息,从他们每一个人的身上轰然升腾而起。
他们不再是人。
他们变成了一头头挣脱了枷锁,即将出笼的嗜血野兽!
这种狂暴烈酒,能极大程度地激发人体的潜能,换来远超平时的力量与速度。
但代价,是燃烧生命。
一战过后,无论胜负,饮酒者都活不过三天。
贾屹不在乎。
这些已经被改造的士兵,更不在乎。
在这片被鲜血和火焰浸透的土地上,生命,本就是最廉价的筹码。
当努尔哈池率领着他那支引以为傲,横扫辽东无敌手的八旗精锐,踏入这片三百里的死亡地带时,迎接他们的,是足以让任何人都感到心悸的死寂与荒凉。
没有粮食。
没有草料。
甚至,连一口能喝的净的水都找不到。
前锋部队的探子回报,发现的几口水井里,全都漂浮着腐烂的动物尸体和污秽之物,那股恶臭隔着几十步都能闻到。
有饥渴难耐的士兵偷偷喝了几口。
不出半天,便开始上吐下泻,高烧不退,在营帐里痛苦地翻滚哀嚎。
恐慌,如同瘟疫一般,在军中迅速蔓延。
士气,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消磨。
努尔哈池站在一处高坡上,看着远处地平线上若隐若现的落凤坡轮廓,那只紧紧握着马鞭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微微颤抖。
他戎马一生,自诩雄主,什么样的敌人没有见过?
可他从未见过如此决绝,如此残忍,如此不择手段的对手。
贾屹这不是在守关。
他是在用最极端的方式,将整个辽东边境,变成一座为他后金大军量身打造的巨大坟墓!
“贾屹……”
努尔哈池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每一个字都带着彻骨的寒意。
“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疯子?”
他低语着,中的怒火与意已经攀升到了顶点。
下一刻,他猛地扬起手中的马鞭,狠狠抽在空气中,发出一声清脆的爆响。
“传令!”
“全军加速!不惜马力!”
“我要在落凤坡,亲手将那个杂碎,碎尸万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