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晚迅速收回手指，指尖已经凝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她眼神凝重。强行破墙？且不说动静多大，这墙后连接的可能本不是正常的物理空间，贸然打破，谁知道会放出什么，或者……让自己陷入什么境地。
她需要更准确的信息，需要一个“引路人”，或者至少是一个能说清楚里面情况的“知情者”。
她的目光从墙壁移开，重新落到那四个女鬼，以及床底下的布袋上。
小茹明显知道些什么，但恐惧太深，语无伦次。这四个女鬼怨气冲天，却似乎被某种规则或力量限制，无法清晰表达，只能以这种恐怖的形象和指向性的怨念来传递信息。
或许……需要换一种沟通方式。
林晚晚走回房间中央，从兔子背包里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扁圆铜盒，打开，里面是细腻的、泛着微光的白色香灰。她用手指捻起一小撮，在地上快速画了一个简陋的、仅有人头大小的圆圈。然后，她咬破自己另一手指的指尖，挤出三滴鲜血，滴入圆圈中心的香灰中。
血液瞬间被香灰吸收，圆圈内泛起一层淡淡的、带着血腥气的暗红色光晕。
她抬头，看向靠门那个已经显形、正用鬼眼死盯着墙壁的女鬼，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直接作用于灵体感知：
“以此血契为引，予你片刻清明，诉你未尽之言。代价是，回答我的问题，之后，我允你一缕香火，暂缓沉沦之苦。”
这是契约，也是交易。给予被怨气蒙蔽的灵体短暂的清醒意识，换取信息，并以香火愿力作为报酬，对怨灵而言有莫大吸引力，能暂时减轻它们魂体被怨念焚烧的痛苦。
那女鬼猛地转过头，那只可怖的鬼眼终于“看”向了林晚晚。眼中翻涌的怨毒似乎停滞了一瞬，挣扎和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清醒”的渴望在黑红的眼底闪过。她周身的湿气和黑雾剧烈波动。
林晚晚不催促，只是静静等待。
终于，女鬼僵硬地、极其缓慢地点了一下头。她似乎想朝地上的血契圆圈移动，但被符咒屏障限制，无法离开床铺上方区域。
林晚晚见状，手指隔空对着圆圈一点，圆圈内的暗红光芒分出一缕细丝，如同有生命的触手般延伸向上，轻柔地缠绕在女鬼虚浮的脚踝处。
光芒及体，女鬼浑身剧烈一震，发出痛苦的呻吟，但眼中那混沌的怨毒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切的、浸透骨髓的悲恸和恐惧。她张开浮肿的、呈现溺毙者特有的青紫色嘴唇，声音嘶哑破碎，却比之前清晰了许多，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冰碴：
“308……是308……他……把我们……关在里面……好冷……逃不出去……”
她的声音充满了窒息般的绝望。
“他……是谁？”林晚晚立刻追问，抓住关键。
女鬼的身体又开始颤抖，眼中恐惧大盛，仿佛光是提及那个存在就让她魂体欲裂。她抬起一只浮肿溃烂的手，没有指向墙壁，而是……指向了下方。
下面？
林晚晚心头一跳。
“下面哪里？具置？”她追问。
女鬼却仿佛耗尽了那片刻清明，眼中悲恸恐惧迅速被重新涌上的怨毒淹没，重新被怨气吞噬，头颅再次深深垂下，湿发覆盖，变回最初那沉默而充满恶意的飘浮姿态。
林晚晚眉头微蹙，瞥了一眼上午沈砚递给自己的那张黑色卡片，犹豫片刻后，还是按照卡片上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只响了一声便被迅速接起，快得仿佛对方一直将手机握在掌心等待。沈砚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背景音异常安静，语气里那份惯常的沉稳被明显的担忧取代，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林晚晚？是不是需要帮忙？我这就过去，北楼刚才灵力波动巨大，你有没有受伤？”他的语速比平时快，能听到细微的衣物摩擦声，似乎已经在行动。
林晚晚握着手机，被他这连珠炮似的反应弄得怔了半秒。她只是试探性地打个电话询问，没想到对方反应如此迅速且……关切过度。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依旧在微微震颤、内部传来诡异声响的东墙，指尖因残留的阴冷而有些发麻。
“你别急，”她先稳住了对方，声音依旧是她特有的那种软糯调子，但此刻没什么情绪起伏，反而显得格外冷静，“我没受伤。”
电话那头沈砚的呼吸似乎顿了一下，脚步声也停了，显然在等她下文。
林晚晚轻轻叹了口气，这叹息声很轻，却清晰地传了过去。她直接切入正题，语气平常得就像在讨论晚饭吃什么：
“我只是想问你，能不能找人，把308的宿舍墙拆掉？”她顿了顿，似乎觉得表述不够准确，补充道，“嗯……不对，它现在可能不叫308了。反正就是我们宿舍旁边，被藏起来的那间。东墙后面。”
她说得如此轻描淡写，仿佛提出的不是要暴力拆除一栋闹鬼老楼的墙，而是清理掉门口一堆碍事的垃圾。
电话那头陷入了一片死寂。
电话那头的沈砚明显被这过于理直气壮且行动力惊人的要求噎住了，呼吸声都重了几分。“……拆墙？林晚晚，你……”他似乎想说什么，又强行忍住，语气里混杂着惊愕、无奈和急速升高的担忧，“你现在到底什么情况？墙后面有什么？你确定这么做安全吗？”
林晚晚没立刻回答，因为墙上又传来“咚”的一声闷响，比之前更重，裂缝似乎又延伸了几厘米，簌簌落下的灰尘在昏暗光线下清晰可见。她不耐烦地“啧”了一声，随手从桌上抄起一张刚才画符剩下的、纹路相对简单的镇灵符，看也没看，手腕一抖就朝那裂缝最密集处甩了过去！
符纸轻飘飘飞出，却在触及墙面的瞬间，“啪”地一声脆响，紧紧贴附上去。纸上暗红的符纹猛地亮起一瞬幽光，如同一张烧红的烙铁按在了冰面。
“滋——！”
墙内传来一声尖锐到非人的、仿佛孩童被烫伤的嘶鸣！那持续不断的“咚咚”撞击声戛然而止。墙壁的震颤也停了下来，只有那道裂缝和边缘脱落的墙皮，昭示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林晚晚这才对着手机说道，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仿佛只是拍停了一只吵闹的蚊子。她继续之前被打断的解释，语速平缓，逻辑清晰得近乎冷酷：
“三楼东侧，我们307是最后一间，对面有八间，我们这边理论上也该有八间，但307旁边是实墙。空间对不上。墙后面有东西，不止一个，怨气很重，刚才还试图跟我‘打招呼’。”她瞥了一眼墙上那张暂时镇住场面的符纸，符纸边缘已经开始微微卷曲、发黑，显然撑不了多久。“我觉得，把那堵遮遮掩掩的墙拆开看看，比较直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