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清晨，惨白的天光勉强透过北楼307室那层总是擦不净的玻璃窗，给房间涂上一层冰冷的釉色。消毒水的气味尚未完全覆盖掉昨夜残留的、更深层的某种难以言喻的陈旧气息。
方雅在天亮后被紧急送去了医院，诊断是急性高热伴有惊厥前兆，原因不明，需要住院观察。苏芸和白溪月顶着浓重的黑眼圈，疲惫地沉默着，收拾昨夜匆忙间碰倒的椅子和散落的东西。昨夜那骇人的寒气、门板的巨响、林晚晚指尖的血……以及方雅恢复神智前那句含糊的“有人在哭”，都像冰冷的藤蔓缠绕在心头，但光之下，恐惧似乎又变得模糊而荒诞，让人宁愿相信那只是一场集体噩梦，或是方雅突发疾病引发的混乱幻觉。
林晚晚醒得很早，或者说，她似乎本没怎么睡。此刻她正坐在自己床边，慢条斯理地拆开一颗橘子味的棒棒糖，含进嘴里，腮帮子微微鼓起，看起来一如往常的纯真无害。她小口小口地吮着糖，目光却静静地扫过门板内侧——那里，昨夜她指尖轻抹过的地方，此刻光洁如初，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她又看了看对面方雅空荡荡的、被子凌乱的床铺，眼底没有丝毫波澜。
“晚晚，你……真的不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苏芸收拾完，终于忍不住，试探着问。她仔细端详着林晚晚，想从那张娃娃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伪装的痕迹。
林晚晚闻言，困惑地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轻颤。她歪了歪头，棒棒糖的塑料棍在唇边轻轻转动，声音含糊而软糯：“昨晚？不是方雅突然生病了吗？你们叫了救护车……我好困，好像迷迷糊糊又睡着了。”她脸上适时地浮现出一丝后怕和关切，“方雅现在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她的表情天衣无缝，那种自然而然的担忧，让苏芸准备好的追问堵在了喉咙里。白溪月也看了林晚晚一眼，清冷的眸子里若有所思，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医生说需要观察。可能是新环境不适应，或者受了惊吓。”
“哦……”林晚晚轻轻应了一声，垂下眼，专心致志地对付她的棒棒糖，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柔软而无辜。只是没人看到，在她低垂的眼睫遮掩下，那瞳孔深处掠过的一丝极淡的、近乎玩味的冷光。
胆子不小呢。
她在心里轻轻重复了一遍昨夜临睡前的念头。
那股缠上方雅的寒气，阴损而刁钻，带着孩子般纯粹的恶意和好奇，绝不是什么无意识的游魂野鬼。它是有目标的，有试探的意味，甚至……可能是被“新鲜人气”主动吸引来的。把宿舍门当作游戏入口，把活人的生气当作有趣的玩具。
年纪不大，恶作剧的心思倒是挺重。
当个不知轻重的“熊孩子”，可不太好哦。
尤其是……挑错了玩耍的对象和场所。
林晚晚吮尽了最后一点糖的甜味，舌尖轻轻将光秃秃的塑料棍顶到腮边。她抬起眼，目光再次飘向那扇紧闭的、仿佛隔开两个世界的宿舍门，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瞬，那弧度极快，快得像是错觉。
看来，姐姐今晚，得好好“会一会”你了。
窗外，一只早起的乌鸦落在光秃秃的树枝上，发出粗哑难听的“嘎”一声，划破了北楼清晨过于凝固的寂静。走廊深处，隐约又传来了极细微的、仿佛有人用指甲轻轻划过墙壁的声响，哧啦……哧啦……时断时续，若有若无。
白天的北楼，似乎也并非全然安全。但那声音只持续了短短几秒，便沉寂下去，仿佛那躲在暗处的“东西”，也在观察，在等待。
苏芸和白溪月出去买早餐，林晚晚躺回床上，拉高被子，闭上眼睛，仿佛要补个回笼觉。只有她自己知道，脑海里正冷静地罗列着一些“准备事项”，以及一些……“打招呼”的方式。
毕竟，对于不讲礼貌的“邻居”，总得先教教规矩，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