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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夜里,他也不走。

他就睡在外间的软榻上,听着里间荷娘清浅又压抑的呼吸声,一夜无眠。

府里的下人看在眼里,心思也活泛起来。

这午后,一个新来的小丫鬟,自作聪明地端着一碗参汤,走到荷娘床边。

“娘,您好歹用点吧,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侯爷怪罪下来,我们都担待不起啊!”

说着,她竟想伸手去强行扶起荷娘。

荷娘虚弱地推拒,那丫鬟手一“抖”,滚烫的参汤眼看着,就要朝着荷娘的脸上泼去!

“砰!”

一只茶杯从外间飞来,精准地砸在丫鬟的手腕上。

“啊!”

丫鬟惨叫一声,参汤连着碗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叶听白铁青着脸从外间走进来,眼神冷得像刀。

“拖出去,二十板子,发卖。”

没有审问,没有辩解。

那丫鬟吓得瘫软在地,话都说不出来,就被两个婆子死狗一样拖了出去。

暖阁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下人都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叶听白用这种最直接、最血腥的方式,圈定了他的领地。

这个女人,只有他能动。

然而,荷娘依旧没有半分动容。

她瘦得更快了,衬得她越发娇小可人,惹人怜爱了。

侯爷的心都快碎了。

这天夜里,叶听白又一次端着粥碗坐在她床边,却没再劝她吃。

他只是看着摇篮里睡得不安稳的安哥儿,用一种极其巴巴的语调,自顾自地开了口。

“今天,他会笑了。”

“……对着灯笼笑的,口水流了我一身。”

“太医说,他长得很好,比别的孩子都重些。”

他一句一句地说着,像是在汇报军情。

荷娘背对着他,身体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

叶听白捕捉到了这丝变化,心里竟涌上一股陌生的欣喜。

又过了两,叶听白从书房抱来一个长长的锦盒。

他将锦盒在荷娘面前打开,一幅画卷缓缓展开。

画上只有一片秀丽温婉的江南山水。

青瓦白墙,小桥流水,还有一片开得正盛的紫苏田。

荷娘的呼吸,骤然一窒。

她的目光死死钉在画卷上,那片熟悉的景色,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她的记忆。

叶听白蹲下身,高大的身躯在她面前竟显得有些小心翼翼。

他伸出手指,笨拙地点了点画中一座云雾缭绕的小山。

“这里……”

他的声音喑哑,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恳求。

“你可曾想念?”

一滴泪,毫无征兆地从荷娘眼角滚落,砸在了画卷上。

叶听白看着那滴泪,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再也克制不住,俯下身,轻轻吻去了她脸颊上另一滴将落未落的泪珠。

那是一个极其温柔的吻,不带任何情欲,只有无尽的怜惜。

荷娘浑身一颤,没有躲。

她那双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光亮。

她抬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俊美的脸,眼神复杂。

叶听白感觉到了。

他感觉到她冰封的心,裂开了一道缝。

巨大的狂喜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他那被压抑了太久的本能,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他以为这是她的默许,是她的接纳。

于是,在他自己都未曾反应过来的时候,又轻轻吻上她的泪。

她的睫毛。

她的眉心。

她的脸颊。

最后,吻上了她的唇。

整个过程,荷娘都静静的承受着他的深情,时不时发出一丝微弱的颤抖。

荷娘太美,也太柔弱。

他太想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的手,已经不受控制地,按上了她那柔软。

瞬间,荷娘的身体僵了一下。

叶听白也感知到了,自己掌心下的她在轻微地颤抖。

他猛地收回手,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撞翻了身后的凳子。

他都了什么?

他好不容易在她冰封的心上,用一幅画,几句笨拙的话,凿开了一道缝。

可转眼间,他又亲手用自己失控的欲望,将那道缝隙彻底砸得粉碎,还筑起了一堵更高的墙。

叶听白喉咙发,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仓皇地转过身,几乎是落荒而逃。

书房里,那幅江南山水画散落在地。

荷娘却怔愣住了,没想到,被侵犯的是自己,而害怕的却是他。

或许,这个男人,是真的大从心底在意自己的。

她摇摇头,不敢接受这个假设。

不过,说不动心,是假的。

叶听白烦躁地来回踱步,心口的火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想占有她,却又把她推得更远。

他猛地停住脚步,对着阴影处低吼:“陈默!”

亲卫首领陈默如鬼魅般出现,单膝跪地:“侯爷。”

“去青州,”叶听白的声音又冷又沉,“查一个人,林小荷。我要知道,她为什么会哑。”

他顿了顿,补充道:“所有事,从她出生开始,一件不漏。”

“是。”陈默没有多问一个字,身影再次融入黑暗。

暗卫的效率高得可怕。

不过三天,一份用蜜蜡封口的卷宗就送到了叶听白案头。

他拆开,一目十行地看下去。

卷宗上没有太多废话,只记录了最关键的事实。

林小荷,并非天生喑哑。

幼时,她曾亲眼目睹继母刘氏,意图谋害卧病在床的亲娘。

事情败露后,刘氏为绝后患,强行给她灌下了一碗毒药。

命是保住了,嗓子却彻底毁了。

卷宗的最后,还附了一句:其父林富贵,全程旁观,未加阻拦。

“啪。”

叶听白手里的狼毫笔,从中折断。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眸子,却黑得像不见底的深渊。

他想起了那,在侯府门前,刘氏那张刻薄的脸,和林富贵那副贪婪的嘴脸。

他还想起了,那个扇在荷娘脸上的巴掌。

新仇旧恨,一起涌了上来。

叶听白慢慢地,将那份卷宗凑到烛火上,看着它一点点烧成灰烬。

他对着门外,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陈默,派人去庄子上,把林富贵和他那个婆娘‘请’回来。”

他特意在“请”字上,加了重音。

“不必惊动任何人,直接带去城郊别院。找几个手脚净的,好好‘伺候’着。”

“是,侯爷。”陈默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一丝兴奋。

他早就看那对狗男女不顺眼了。

叶听白又补充了一句:“别弄死了,我要他们活着,清醒地活着。”

当晚,叶听白又去了荷娘那处的暖阁。

他没带任何东西,只是搬了张椅子,坐在离床榻几步远的地方。

荷娘依旧把自己裹在被子里,一动不动。

屋里安静得可怕。

良久,叶听白才开了口,吐露自己隐藏多年,无人诉说的心声。

“我大哥……就是安哥儿的爹,原本他才是景诚侯,他是在北疆没的。”

“我亲眼看着他断了气,他临死前,抓着我的手说,让我一定照顾好他媳妇和未出世的孩子。”

“可我没做到。他走后不到半年,我嫂子就因为思虑过重,难产血崩,也跟着去了。”

他说得很慢,像是在剖开自己膛,把一颗血淋淋的心捧出来给人看。

“整个侯府,就剩下我和安哥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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