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册……”
她还想说什么。
顾青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来不及了,再不走就走不了了!绿玉姑娘,扶好你家小姐!”
绿玉早就吓坏了,闻言赶紧搀起江盈月。
三人正要往东边树林撤离,却看见管道方向,火把如龙,是巡防营来了!
顾青词反应迅速知道此刻已经走不了,忙带着江盈月和绿玉混入流民当中。
一队黑甲骑兵赶来了,长刀出鞘的寒光映着火光,肃之气瞬间压住了场中所有混乱。
为首那人骑一匹乌骓马,玄色劲装,外罩暗红斗篷,金冠束发。
火光跳跃,照亮他清冷如画的侧脸。
竟然是萧宴。
江盈月心下大惊。
他怎么来了?
更让她感到害怕的是,萧宴的目光,正冷冷的扫过全场,最后竟然落在了她的身上。
他看见她了。
隔着混乱的人群,隔着跳跃的火光,他就那样看着她。
萧宴怎么会认出她的?她明明脸上抹了灰,穿的是最破旧的粗布衣裳,头发胡乱包着,和周围那些流民毫无区别。
江盈月死死咬住嘴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疼,却让她保持清醒。
他会帮她吗?
这个念头荒唐得让她想笑。
前世他冷眼旁观侯府倾覆,今生他有什么理由帮她?
“殿、殿下!”
宋家管事连滚爬爬扑到萧宴马前,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这些流民暴乱!抢、抢小人的货物,求殿下做主!”
刘先生也硬着头皮上前,抱拳道:“这位大人,草民是南边来的行商,途经此地遭劫,还请……”
“行商?”
萧宴终于开口,声音冷冽,在寂静的夜安显得格外清晰。
“什么货物,要子夜时分在荒郊野岭交易?”
他目光落在地上那个散开的紫檀木匣,和里面露出的一角账册。
管事脸色煞白,慌忙去捡:“是、是账本!小人生意上的……”
“生意账册?”
萧宴打断他,嘴角勾起笑意:“这账册看起来倒是很重要,需要在半夜交易?”
他每说一句,管事的脸色就白一分。
刘先生还想狡辩,萧宴却已抬手:“全部拿下,押送大理寺。”
脆利落,没有半分废话。
宋家管事眼见大事不妙,刚想服毒自尽,就被巡防营的士兵阻止了。
巡防营的士兵如狼似虎扑了上去,将宋家护卫,刘先生一行人全部捆缚。
反抗激烈的当场被刀背砸晕,其余人噤若寒蝉,再不敢动弹。
整个过程不过盏茶工夫。
顾青词和江盈月混在人群中,大气不敢出。
直到看见宋家管事和刘先生被捆成粽子押走,直到看见那个装着账册的木匣被巡防营副将小心封存,两人才长长松了口气。
见周围的流民也渐渐散去,顾青词拉了拉江盈月的衣袖。
“我们走吧,江姑娘。”
可是江盈月却一动不动
她的目光落在萧宴身上。
他端坐马上,正听着副将禀报,侧脸在火光下更显得俊逸非凡。
可她知道,那完美的皮囊下,却是一颗冷硬无情的心。
“走。”她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三人小心翼翼跟在流民中间,贴着阴影往东边树林挪去。
只要进了林子,就有顾青词提前备好的马车,就能神不知鬼不觉离开。
还有二十步。
十五步。
五步。
就在江盈月快要走到小树林的边缘时。
“站住。”
清清冷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却让江盈月不敢动作。
她缓缓转过身。
萧宴不知何时已调转马头,正静静看着她。
火光映在他眼中,让人看不清次他此刻的情绪。
他身后,巡防营士兵已清场完毕,流民都被驱散了,犯人被押走,只剩满地狼藉。
夜风吹起他暗红的斗篷,猎猎作响。
顾青词下意识挡在江盈月身前,却被两个巡防营士兵上前按住。
“放开他!”江盈月脱口而出。
萧宴目光终于从她脸上移开,瞥了顾青词一眼:“你是何人?”
顾青词咬牙:“草民顾青词,路过此地……”
“路过?”
萧宴轻笑一声,那笑意未达眼底,“深更半夜,路过十里破废砖窑?还恰好路过宋家交易赃物的现场?”
他不再看顾青词,目光重新落在江盈月身上,声音低了些,却更沉:
“那你呢,江二小姐?你也是路过?”
江盈月脸色苍白,却挺直了背脊:“是。”
“哦?”
萧宴策马缓缓上前,乌骓马的马蹄踩在碎石子路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江盈月心上。
“永定侯府的千金,子夜时分,脸上抹灰,身着粗布,出现在荒郊野岭?”
“江盈月,你觉得这个说法,大理寺会信吗?”
他在离她三步处勒马。
这个距离,他能看清江盈月眼中的情绪。
狼狈,惊慌,却强作镇定。
“殿下想如何?”
江盈月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却努力维持平静,“将臣女也一并押送大理寺?”
萧宴静静看了她片刻。
忽然他弯下腰,伸手一拉。
江盈月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天旋地转,下一刻,她已被他捞上马背,紧紧箍在怀中!
“小姐!”绿玉尖叫。
顾青词拼命挣扎:“放开她!”
萧宴却看也不看他们,只对副将道:“把这两人送回他们该回的地方。”
“今夜之事,若有人多嘴,格勿论。”
“是!”
乌骓马长嘶一声,扬蹄疾驰!
夜风如刀,刮在脸上生疼。
江盈月被萧宴牢牢锁在怀中,他的手臂紧紧环着她的腰,膛紧贴着她的背,体温隔着略显单薄衣料传来,烫得她心慌。
“放开我!”江盈月拼命挣扎。
“别动。”
萧宴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低沉喑哑,“除非你想摔下去。”
“你带我去哪里?!”
萧宴没有回答,耳边只有马蹄声声。
江盈月看不清方向,只觉得两旁的景物飞速倒退,风在呼啸。
她不敢再挣扎,只能死死抓住马鞍前缘。
不知过了多久,马速终于慢了下来。
下一刻,属于萧宴的斗篷就盖在了她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