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我们来算算,这顿饭,到底花了我们多少钱。”
三郎楚墨的声音,像一盆腊月里的冰水,兜头浇下,瞬间就浇熄了院子里那温馨和睦的气氛。
刚刚还一脸满足的楚枭和楚云,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大郎楚晏的眉头,也担忧地皱了起来。
只有四郎楚战依旧面无表情,只是那双深邃的眸子微微眯了一下,落在了楚墨的身上。
“三哥!你又来!”
五郎楚云第一个不乐意了。
他刚吃饱喝足,正是心情最好的时候,最烦楚墨在这时候算账。
“吃都吃了,还算什么算!真是扫兴!”
“扫兴?”
楚墨冷笑一声,他用手里的木棍,在地上用力地戳了一下。
“五郎,我告诉你,今天这顿饭,你要是知道花了多少,你就不会觉得香了!”
他站起身,像个准备在朝堂上弹劾奸臣的御史,开始了他那条理清晰,却又刻薄无比的“成本核算”。
“首先,是这只鸡!”
楚墨的木棍指向那堆被啃得净净的鸡骨头。
“老二打这只鸡,花了小半天的时间。”
“这小半天,他本来可以去开荒,至少能多开出一分地来!”
“这一分地,到了秋天,能多收三五斤豆子,按市价,这就是十几文钱!”
“再者,这只活鸡要是拿到镇上去卖,活蹦乱跳的,品相这么好,少说也能卖个五十文钱!”
“这就是这只鸡的直接价值!”
“还有!”
楚墨的目光转向林卿卿,那眼神又变得锐利起来。
“你做这只鸡,用了多少好东西?”
“盐,花椒,还有那点我们家攒了小半年的猪油,这些东西,哪一样不是钱?”
“我粗略算了一下,不算人工,不算耽误的工时,光是把这只鸡吃进肚子里,我们就等于花掉了至少……七十文钱!”
七十文!
这个数字一出来,楚枭和楚云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今天在码头累死累活,也就赚了一百多文。
这一顿饭,就吃掉了将近一半的利润!
这么一算,嘴里那股子极致的鲜美味道,好像真的没那么香了。
“三郎……”
楚晏想开口劝解,他觉得楚墨这么算,太伤人心了。
“大哥,你别说话!”
楚墨直接打断了他。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我们家现在是什么光景?”
“是赚了一点钱,但你的药钱还没着落!”
“我们兄弟几个的衣服还都打着补丁,这个冬天能不能熬过去都还是个问题!”
“每一文钱,都必须花在刀刃上!”
“像今天这样,一顿饭就吃掉七十文,这是奢侈!是浪费!是败家!”
“林卿卿!”
楚墨最后将矛头,直指那个靠在床边的罪魁祸首。
“我承认你很能,你的厨艺很好。”
“但如果你管不住自己的手,管不住这家,迟早有一天,会被你这点所谓的‘生活品质’给拖垮!”
“到那个时候,我们所有人都得喝西北风!”
他的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振聋发聩。
这是他多年来作为这个家的“管家”,烙印在骨子里的生存法则。
贫穷,让他对任何一点“浪费”都充满了恐惧和警惕。
院子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林卿卿听着他的话,心里最初的愤怒,慢慢平息了下去。
她知道,楚墨不是在单纯地针对她。
他只是……被穷怕了。
她从床上慢慢地坐直了身体,迎着楚墨那咄咄人的目光,平静地开口了。
“三哥,你的账,算错了。”
“我算错了?”
楚墨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哪里错了?你说!”
“你只算了我们‘花’了什么,却没有算我们‘赚’了什么。”
林卿卿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说服力。
“你算老二花小半天打鸡是浪费了工时,可你有没有想过,他吃饱了肉,浑身是劲,下午去开荒,一个人的效率能顶过去两个人!”
“这多出来的效率,值不值十几文钱?”
“你算这只鸡能卖五十文,可你有没有想过,这只鸡是我们全家人一起吃的。”
“大哥吃了能补身子,四哥吃了能长力气,你和五郎吃了,心情愉悦。”
“我们整个家的精气神,都因为这顿肉提了起来!”
“这份凝聚力,这份劲,值不值五十文钱?”
楚墨的脸色变了。
“你……”
林卿卿没有给他反驳的机会,继续说道:
“你算了盐,算了花椒,算了猪油。”
“可你有没有算过,我,林卿卿,今天用这只鸡,给你们展示了一种全新的可能。”
“让你们知道,食物不光能果腹,还能带来快乐和希望。”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最后落回到楚墨身上,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三哥,你最大的账,算错了。”
“你把我们这个‘家’,当成了一个只出不进的破窟窿,所以你精打细算,不敢有丝毫浪费。”
“可是在我看来,我们这个‘家’,是一个正在起步的‘生意’!”
“我们每一个人,都是这个生意里最宝贵的资产!”
“给资产,让他们吃好喝好,让他们心情愉快,让他们充满劲地去创造更大的价值!”
“这不叫浪费,这叫……!这叫一本万利!”
“希望是无价的,大哥脸上久违的笑容是无价的。”
“我们所有人相信子会越过越好的这份信心,更是无价的!”
“这些‘利润’,你那个小木棍,算得出来吗?”
一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每个人的脑海中炸响!
?资产?利润?
这些新奇的词汇,他们听不懂,但他们听懂了那背后蕴含的道理!
楚墨彻底僵住了。
他看着林卿卿,看着她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第一次,他感觉到了自己的渺小。
他的那些算计,在她的这番“宏图大论”面前,显得那么目光短浅,那么上不了台面。
院子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林卿卿的这番话,给彻底震住了。
就在这时,“咚咚咚”的声音响起。
院子那扇破旧的木门,被人从外面敲响了。
“请问……楚家有人在吗?”
一个陌生的,带着几分怯懦和讨好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
楚家兄弟几人都是一愣。
这个时间,会是谁?
楚枭走过去,拉开了门栓。
只见门口站着一个尖嘴猴腮,看起来有些眼熟的男人。
他一看到开门的楚枭,脸上立刻堆起了谄媚的笑容。
“哎哟,是楚二哥啊!”
男人点头哈腰地走了进来,目光在院子里飞快地扫了一圈。
当他看到林卿卿的时候,眼睛猛地一亮!
林卿卿的心也猛地一沉!
是那个王二麻子!
是她昨天在镇上看到的,原主那个烂赌鬼爹的狗腿子!
他怎么找上门来了?!
王二麻子没理会楚家兄弟们警惕的眼神,他径直走到院子中央,搓着手,笑得一脸不怀好意。
“那个……我今天来,是替我三哥,也就是你们的老丈人,来问个事儿。”
“我爹……啊不,我三哥他听说,你们家最近……好像发了点小财?”
王二麻子说着,贪婪的目光不自觉地就往屋里瞟。
“我三哥说了,大家都是亲戚,你们发了财,也该拉扯他一把不是?”
“他也不多要,就是最近手头有点紧,想问问你们,能不能……先还点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