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牛也要有个限度!”
楚墨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嘲讽,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提醒林卿卿,别以为立了一点小功,就能在这个家里为所欲为。
林卿卿迎着他审视的目光,心里冷笑一声。
果然,这个三郎就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
想让他彻底闭嘴,光说不练假把式,必须拿出真本事来!
“是不是吹牛,试试不就知道了?”
林卿卿平静地回道,眼神里没有丝毫退缩。
“厨房在哪儿?家里的锅碗瓢盆,油盐酱醋,都在哪儿?”
她这副理所当然、从容镇定的模样,让楚家兄弟几人都有些发愣。
这还是昨天那个一醒来就哭天喊地要死要活的小丫头吗?
怎么睡了一觉,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厨房……就在外面那个棚子下面。”
二郎楚枭指了指外面,然后一脸为难地挠了挠头,“可是……家里没什么东西了……”
“有什么就用什么。”
林卿卿说着,便提着篮子,径直朝外走去。
楚家兄弟几人面面相觑,也都跟了出去。
所谓的“厨房”,其实就是在屋檐下用几木头和茅草搭的简易棚子。
棚子下面,是用三块大石头垒起来的简陋灶台,上面架着一口黑乎乎、甚至还崩了个小缺口的铁锅。
旁边一个破木架子上,放着一个豁了口的粗瓷碗,一个缺了柄的木瓢,还有一把锈迹斑斑的菜刀。
这就是全部的厨具。
林卿卿的心,又往下沉了沉。
比她想象的还要穷。
“盐呢?”她问。
二郎楚枭指了指墙角一个黑乎乎的小陶罐:“就……就剩那么一点了。”
林卿卿走过去打开一看,罐子底只有一层灰扑扑的粗盐,里面还夹杂着不少黑色的杂质。
“油呢?”
“油……”
二郎楚枭的脸更红了,他指了指灶台旁挂着的一个小小的竹筒,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大哥前几天病得重,四郎卖了猎物,才……才刮了一点猪油回来,平里我们都舍不得吃的。”
林卿卿拿过竹筒,打开木塞,用手指往里探了探。
里面只有一层凝固的、泛黄的猪油膏,散发着一股好闻的肉香,但量少得可怜,估计也就小拇指甲盖那么大一点。
“粮食呢?米或者面?”林卿卿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
“哪有米面……”
三郎楚墨凉飕飕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他斜倚在门框上,双臂抱,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模样。
“就剩那半袋子玉米面了,还是去年的陈粮。你要是敢给糟蹋了,今天晚上我们所有人都得饿肚子!”
林卿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绝望。
行,粗盐、猪油、玉米面、野菜。
这就是她全部的食材。
她一个现代“卷王”,信奉的人生格言就是: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
“够了。”
林卿卿淡淡地吐出两个字,然后开始动手。
她先是指挥着最老实的二郎楚枭去挑水,把那口大铁锅里里外外刷洗净。
又让他把那仅有的一点粗盐放到碗里,加了点水化开,等杂质沉淀下去,取上面清澈的盐水用。
一系列作行云流水,有条不紊,看得几个一愣一愣的。
然后,林卿卿开始处理最重要的食材——荠菜。
她将荠菜放在一个破木盆里,仔仔细细地清洗净,连部的泥土都搓得一二净。
洗好的荠菜翠绿鲜嫩,散发着春天独有的清香。
接着,她拿起那把锈迹斑斑的菜刀,将荠菜放到一块还算平整的木板上,“笃笃笃笃”地飞快剁碎。
刀工虽然比不上大厨,但那股利落劲儿,却让几个从小只会把东西煮熟的男人看呆了眼。
“哼,装模作样。”五郎楚云小声嘀D咕,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林卿卿的动作。
林卿卿懒得理他。
她让楚枭烧火,等锅烧热了,她用一净的木筷,小心翼翼地刮出竹筒里所有的猪油,扔进锅里。
“滋啦——”一声!
一股浓郁的肉香味瞬间炸开,飘散在整个院子里!
太香了!
这股久违的油香,让常年只能喝清水野菜糊糊的楚家兄弟几人,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肚子里的馋虫瞬间就被勾了出来。
就连一直冷着脸的楚墨,眼神也闪烁了一下。
林卿卿没有迟疑,立刻将剁碎的荠菜末倒进锅里,飞快地翻炒。
荠菜的清香和猪油的肉香混合在一起,产生了一种奇妙的、让人疯狂分泌口水的化学反应!
“好……好香啊……”
二郎楚枭一边烧火,一边拼命地吸着鼻子,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五郎楚云也不自觉地往前凑了凑,使劲嗅着空气中的味道。
翻炒几下后,林卿卿立刻往锅里倒水,然后将楚墨说的那半袋子玉米面倒了进去,用木瓢不停地搅拌。
随着温度升高,锅里的汤水渐渐变得粘稠,翠绿的荠菜末均匀地分布在金黄色的玉米糊糊里,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最后,她将沉淀好的盐水,沿着锅边,小心地淋了进去,再搅拌几下,尝了尝咸淡。
“好了!可以吃了!”
林卿卿长舒一口气,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这副身体实在太弱了,就这么一会儿,她已经感觉头晕眼花。
“真……真的好了?”
二郎楚枭看着锅里那和以往完全不同的“糊糊”,眼睛都直了。
以前他们做的野菜糊糊,就是水、野菜、玉米面一锅乱炖,味道寡淡不说,还带着一股土腥味,纯粹是为了填饱肚子。
可眼前这一锅,金黄翠绿,香气扑鼻,简直……简直不像是他们这种穷人家能吃上的东西!
大郎楚晏不知何时也走了出来,他扶着门框,看着锅里那诱人的食物,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
“卿卿,辛苦你了。”
“大哥,锅,拿锅来!”二郎楚枭已经等不及了,兴奋地喊道。
家里没有那么多碗,楚枭直接把整口锅都端到了屋里的破桌上。
五个男人,加上林卿卿,六个人围着一口锅。
楚枭第一个盛了一勺,也顾不上烫,就往嘴里送。
“唔——!!”
滚烫的玉米糊入口,他整张脸都皱了起来,却不是因为难吃,而是因为……太好吃了!
玉米面的粗糙感被猪油润滑了许多,荠菜的鲜香彻底压过了陈粮的霉味,再加上恰到好处的咸味,那滋味,简直鲜得人舌头都要掉了!
“好吃!太好吃了!”
楚枭狼吞虎咽,含糊不清地喊着,“俺……俺长这么大,就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糊糊!”
五郎楚云也小心地舀了一勺,吹了吹,送进嘴里。
他眼睛瞬间就亮了!
那张一直臭臭的、写满不耐烦的小脸,此刻满是震惊和不可思议。
他忍不住又吃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偷吃的小仓鼠。
大郎楚晏也尝了一口,随即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他看着林卿卿,温和地说:“味道很好,比镇上福满楼的菜粥还好喝。”
林卿卿的心,因为他这句话,微微一暖。
只有两个人没动。
一个是四郎楚战,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眼神幽深,不知道在想什么。
另一个,就是三郎楚墨。
他的脸色此刻精彩纷呈,震惊、怀疑、不甘、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动摇。
他不敢相信,就是那点最普通的食材,在这个小丫头手里,竟然能变得如此美味。
“三哥,你咋不吃啊?可好吃了!”二郎楚枭含着满嘴的糊糊,催促道。
楚墨抿了抿唇,终于还是没抵挡住那股霸道的香味,也拿起木瓢,盛了一点。
他带着十二分的挑剔,将那勺糊糊送进嘴里。
下一秒,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鲜!
实在是太鲜了!
那股荠菜特有的清甜,混合着油脂的醇厚,包裹着玉米的微香,在味蕾上层层叠叠地炸开。
这味道……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他一直以为,食物就是用来果腹的,好吃不好吃,本不重要。
可今天,他才知道,原来食物,真的可以带来幸福感。
一锅热气腾腾的荠菜玉米糊,很快就被一扫而空,连锅底都被二郎楚枭用窝头刮得净净,亮得能照出人影。
所有人都吃得心满意足,看向林卿卿的眼神,都变了。
如果说之前,她救了他们一命,让他们感到的是后怕和一丝感激。
那么现在,这顿实实在在的美食,则让他们对她产生了最直观的佩服和……依赖。
林卿卿看着他们满足的样子,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下了一半。
她知道,她在这个家的地位,从这一刻起,已经悄然发生了改变。
她不再只是一个花钱买来的、会喘气的工具了。
她擦了擦嘴,目光落在了屋外墙角。
那里,还有一小堆早上刚刚挖回来,被她挑拣出来,准备留着的、最新鲜的荠菜。
她迎上众人复杂的目光,尤其是三郎楚墨那依旧带着审视的眼神,缓缓地,清晰地开口了。
“这,只是最简单的吃法。”
“明天,”林卿卿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她看着楚墨,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们用剩下的这些,去镇上。”
“换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