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去镇上，得早点出发。”
大郎楚晏打破了屋子里紧张的对峙，他温声对林卿卿说，眉宇间是化不开的担忧。
“你身子还没好利索，明天让老二或者老四陪你去吧，他们力气大，也能帮你提东西。”
林卿卿点了点头，心里感激楚晏的体贴。
三十文钱的赌注已经压下，整个屋子的气氛都变得微妙起来。
楚墨黑着脸坐在角落里生闷气，像一尊随时会喷火的。
楚枭则有些兴奋和期待，搓着手，跃跃欲试，恨不得现在就跟林卿卿去镇上大一场。
楚战依旧沉默，重新倚回门边，闭目养神，仿佛刚才那个拿出全部家当的人不是他。
而五郎楚云，则用一种混合着怀疑、好奇和鄙夷的复杂眼神，来来地在林卿卿身上扫视。
为了明天的“生意”，林卿卿不敢懈怠。
她得把剩下的荠菜处理好，做成馅料，这样明天一早就能直接用。
她忍着身体的虚弱，重新回到院子里的简易厨房，借着昏暗的天光，开始清洗和剁菜。
从醒来到现在，她只喝了一碗水和一小碗糊糊，高强度的精神紧绷和体力劳动，让她的身体很快就发出了抗议。
眼前阵阵发黑，脑袋也开始嗡嗡作响。
她剁着剁着，手上一软，那把锈迹斑斑的菜刀“哐啷”一声掉在了地上，她自己也晃了一下，差点一头栽倒。
“啧，真是个麻烦精！”
一个嫌弃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是五郎楚云。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了出来，正抱臂靠在门柱上，一脸“我就知道你不行”的表情。
林卿卿扶着灶台，喘了几口气，没力气跟他斗嘴，弯腰想去捡刀。
可她刚一弯腰，一阵天旋地转袭来，让她不得不又扶住了灶台，闭上眼睛缓了好一会儿。
楚云看着她这副虚弱的样子，眉头皱得死紧，嘴里不耐烦地催促：“喂！你到底行不行啊？不行就别逞能！”
林卿卿咬着牙，没有说话。
她知道，现在停下来，就等于认输。
她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再次尝试。
突然，一个硬邦邦的东西，被粗鲁地塞进了她的手里。
林卿卿一愣，低头看去。
是一个黑乎乎、巴巴的窝头。
窝头是用粗玉米面做的，又冷又硬，表面还有些硌手，看起来就没什么食欲。
林卿卿愕然地抬起头，看向楚云。
少年已经飞快地转过身去，只留给她一个僵硬的背影和……一对红得快要滴血的耳朵。
“喏，给你！”
楚云的声音又冲又硬，仿佛极不耐烦。
“看你那要死不活的样子！别活到一半饿死了，明天还得我们兄弟给你收尸，晦气！”
说完，他就像屁股着了火一样，头也不回地跑进了屋里。
林卿卿看着手里的窝头，又看了看少年落荒而逃的背影，愣了半晌，随即，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翘起。
这个五郎，还真是个教科书般的傲娇。
明明是关心，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却能噎死人。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窝头。
虽然又冷又硬，但此刻，她却觉得这比任何山珍海味都来得温暖。
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除了楚晏之外，收到的第一份……虽然别扭但却真诚的善意。
狼窝里，似乎也并不全是尖牙和利爪。
林卿卿靠着灶台坐下，小口小口地啃起了那个窝头。
窝头很粗糙，拉得她嗓子眼生疼，但随着食物下肚，一股热流从胃里升起，驱散了部分寒意，也让她恢复了一些力气。
她一边吃着，一边竖起耳朵，听着屋里的动静。
“咳咳……咳咳咳……”
大郎楚晏压抑的、剧烈的咳嗽声传了出来，听起来撕心裂肺，仿佛要把整个肺都咳出来。
“大哥！”是二郎楚枭焦急的声音，“你咋又咳得这么厉害了？”
“没事……老毛病了。”楚晏的声音气若游丝。
紧接着，是四郎楚战低沉而冷硬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大哥的药，不能再拖了。”
楚墨的声音也响了起来，没了之前的刻薄，只剩下沉重的疲惫：“我知道不能再拖了！可镇上济安堂的刘大夫说了，大哥这病是娘胎里带出来的弱症，又常年劳伤了底子，得用那几味贵药吊着命！一副药就要三百文！我们上哪儿弄那么多钱去？”
三百文……一副药……
林卿卿啃着窝头的手，猛地顿住了。
她攥在怀里的钱袋里，只有三十文。
连一副药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而楚晏的病，听起来显然不是一副药就能治好的。
难怪……
难怪她被卖到这个家，只花了二两银子。
二两银子，就是两千文。
听起来很多，但对于一个需要长期用贵药续命的病人来说，本就是杯水车薪。
这个家，早就被楚晏的病给拖垮了。
她花掉的，不是他们买媳妇的钱，而是楚晏的救命钱。
林卿卿只觉得嘴里的窝头，瞬间变得苦涩无比，难以下咽。
她手里的三十文钱，也仿佛变得有千斤重，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原本只想赚点钱，证明自己的价值，然后找机会为自己赎身，逃离这个地方。
可现在……
她看着手里的窝头，听着屋里那令人心悸的咳嗽声，心里第一次产生了一丝动摇。
她真的能心安理得地拿着他们的钱，只为自己打算吗？
不。
她做不到。
她林卿卿上辈子虽然是个社畜，但做人的底线还在。
欠了钱，要还。
欠了命，更要还！
她将最后一口窝头咽下，站起身，重新捡起地上的菜刀。
“笃笃笃”的声音再次在院子里响起，比之前更加坚定，更加用力。
屋里的谈话声停了下来。
所有人都被这突兀而执着的剁菜声吸引。
透过漏风的木门缝隙，他们看到那个瘦小的身影在昏暗的暮色中，不知疲倦地忙碌着。
她的背挺得笔直，像一株在狂风中绝不弯折的翠竹。
楚墨看着这一幕，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楚战则是缓缓睁开了眼，幽深的眸子里，闪过一抹无人察觉的微光。
林卿卿将所有的荠菜都剁成了均匀的碎末，用一个破碗装好。
她知道，明天这一趟，不仅仅是为自己赌一个未来。
更是为那个躺在病床上，温柔地叫她“卿卿”的男人，赌一个活下去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