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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飘在半空中。
低头看着蜷缩在地板上的自己。
脸色灰败,鼻孔和嘴角都有涸的血迹,像一个被玩坏丢弃的布娃娃。
门外传来碗筷碰撞的声音。
我穿过门板,飘到了客厅。
餐桌上摆满了菜,那那个被妈妈砸烂的蛋糕已经被清理净,换上了一个新的。
妹妹正戴着皇冠,满嘴油地笑着。
妈妈正在给她剥虾: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哥哥在一旁给妹妹倒果汁:
“以后哥赚钱了,带你去迪士尼,把这几年欠你的都补回来。”
爸爸喝了一口酒,感叹道:
“家里终于清净了。”
“早就该对她硬气点。你看,不理她,她自己就不闹了。”
我飘在他们头顶,看着这温馨的一幕,心里竟然没有一丝波动。
记忆像水一样涌来。
三年前,也是这样一个热闹的商场。
妹妹哭着闹着要买最新款的芭比娃娃。
那年家里经济紧张,我牵着妈妈的手,小声说了句:
“家里不是有一个一样的吗?”
妹妹立刻坐在地上撒泼打滚。
妈妈烦躁地甩开了我的手:
“就你话多!”
她转身去拉地上的妹妹。
就在那一秒,一辆失控的轿车冲上了人行道。
妈妈听到了刹车声。
她回头了。
她看见了车,也看见了站在车行道边缘的我。
在那一瞬间,她下意识地抱紧了地上的妹妹,往后退了一步。
而我,被留在了原地。
巨大的撞击声后,我飞了出去。
醒来后,我失忆了。
医生说我脑部受损,可能永远记不起来。
我看见妈妈在病床前哭得昏天黑地,爸爸一夜白头,哥哥更是毫不犹豫地切了肝给我。
我以为那是爱。
现在我懂了。
那不是爱,是愧疚。
是差点害死亲生女儿的恐惧。
他们拼命对我好,卖房卖车救我,是为了填补良心的不安。
可当他们发现我真的失忆了,完全不记得那极其残忍的一幕后,他们的心态变了。
那种劫后余生的庆幸,逐渐变成了对付出的不甘。
凭什么为了救你倾家荡产?
凭什么全家都要围着你转?
既然你都忘了,那你就是欠我们的。
这三年来,他们把这份扭曲的心理变成了对我的道德绑架。
把对妹妹的亏欠,变成了刺向我的刀。
妈妈把剥好的虾放进妹妹碗里,随口说道:
“去看看你姐,别真饿死了。”
妹妹撇撇嘴:
“我才不去,姐姐肯定在里面骂我呢。”
“刚才我看见她眼神好吓人,好像要吃人一样。”
妈妈冷哼一声:
“她敢。”
“明天停了她的零花钱,让她长长记性。”
我看着妈妈那张熟悉的脸,突然觉得很陌生。
那个在病床前握着我的手说“只要你活着妈妈什么都愿意”的人,好像从来没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