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春香楼静了一瞬。
凌世珣脸色惨白，嘴唇哆嗦，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老鸨赶上去询问。
“状元公，你怎么了？”
凌世珣手指颤抖地指着房内。
“这……这怎么回事？”
话音未落，柳欢走了出来。
他长发松散，颊边还有未擦净的胭脂。
他的身后，跟着春香楼的莲花姑娘。
两人手牵着手。
凌世珣的眼睛更红了。
“柳欢，你们……”
柳欢笑了，带着一丝讥讽。
“凌状元，钱凑齐了？”
“你……你是……”
凌世珣说不出完整的话。
“我是什么？”
柳欢挑眉。
“你是男的！”
凌世珣终于吼了出来。
柳欢不慌不忙，用一只木簪挽着头发。换了个男式发髻，果然姿态有点不同。
他轻轻开口了。
“我从来没说过我是女的。”
他随即讥笑。
“你也没问啊？”
凌世珣倒退两步，撞在栏杆上。
“你骗我，你骗我！”
“我骗你什么了？”
柳欢走近一步。
“我男扮女装，是唱戏需要。你非要当我是‘柳姑娘’，非要送我玉佩，非要下聘娶我。”
他顿了一顿。
“我拒绝了三次，是你不罢休。”
凌世珣僵住了。
是的。
第一次他送玉佩，柳欢没接。
第二次下聘，柳欢说“要想想”。
第三次迎亲，柳欢直接逃走了。
一直以来，都是他一厢情愿。
“可你还是收了我的玉佩！”
他挣扎地大吼。
柳欢笑笑反驳。
“你硬塞的，我都拿去典当了，还不够表明我的立场么？”
凌世珣惊呆了，身形晃了一晃。
“是你典当的，不是被梅知舒卖掉的？”
“知舒姐，从来都没涉过我。”
凌世珣后退一步。
原来，他都想错了。
一直以为，是我在从中作梗。
没想到……
他气得深深喘息。
“那把我的聘礼还给我！”
柳欢挑眉。
“送出来的，还想收回去？”
“我的名声可是被你败坏了，大家都暗地里说我有断袖之癖。”
“这聘礼，就是补偿。”
凌世轩气得浑身发抖，忽然想起了什么。
“官印！我的官印还在你这里！”
柳欢从袖中取出那方铜印，晃了晃。
“一万两，换官印。”
凌世珣气得嘶吼。
“你想得美！”
“我如今不娶你，不会为你花一分银子！”
柳欢无所谓笑了笑。
“契纸上白纸黑字，三内付一万两，赎回官印。”
“你知道的，丢失官印，是什么后果？”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
“轻则革职查办，重则抄家下狱！”
凌世珣心中的怒火升到了极致。
他恨。
恨没看清柳欢的真面目。
也恨自己。
为什么会喜欢上一个……男人。
还是个吃他肉，喝他血，夺他命的恶人。
而这一切。
还是他心甘情愿付出的。
想到这里，他喉咙涌上腥甜，猛地吐了一口血。
一万两。
他去哪里拿？
田产没了，他没有资本翻身。
再去求凌家人？
他没有脸啊。
“柳欢，你放过我吧……我真没银子了。”
柳欢眼神决然，摇了摇头。
“就一万两，一分不少。”
“我再多给你一。不然，我就带着官印离开京城。”
“到时候，丢失官印的罪……你自己担着。”
凌世珣腿一软，瘫坐在地。
柳欢不再看他，搂过莲花姑娘。
“拿到钱，我就给你赎身。”
莲花姑娘点了点头，一脸娇笑。
我刚演出结束，正在卸妆时，凌世珣就来了。
“梅知舒，你早就知道，是不是？”
我假装不解。
“知道什么？”
“知道柳欢是男的！”
我平静点头。
凌世珣气急败坏地大喊。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笑了，一边取下头上的簪子。
“我问过你，柳欢当真是你的良配？你是怎么说的？”
“你说别涉我，你说不管其他人怎么想，我只要娶她！”
我透过镜子看他。
“我还以为，你真的有断袖之癖，不顾世俗，愿意和柳欢一生一世呢。”
凌世珣的脸色涨得通红，他气得一脸尴尬。
“你是故意的！你想看我笑话！”
我一脸正然，眼睛盯着他。
“你确实，像个笑话。”
凌世珣气得握紧拳头，但是看到萧白在旁，他不敢动手。
他只是死死瞪着我，眼眶通红。
“梅知舒，你好狠的心……前世我不过让你陪葬，这辈子你就要毁了我！”
我轻轻笑了。
“凌世珣，我可什么都没做。”
凌世珣想反驳，但是无话可说。
确实。
我什么都没做，什么也没说。
我成全他，不涉他。
可是，为什么还是会变成这样。
凌世珣落寞地走了。
他怨。
命运为何捉弄他。
等他走后，萧白握紧了我的手。
“前世他活埋了你？”
我点头。
他握紧我的手，没再说话。
但我们都知道，有些账，该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