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11
四目相对，江子渝愣住了，他揉了揉眼睛，似乎在确认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他又看了看江澈，又看了看我，眼神里充满了疑惑和好奇。
犹豫了几秒钟，他怯怯地拉了拉江澈的衣角，小声地问道：「爸爸，那个阿姨长得好像妈妈，但是比妈妈漂亮好多，也比暖暖阿姨漂亮。」
自从江子渝记事起，我就没有好好收拾过自己，他认不出我也实属正常。
倒是江澈，他见过我最青春，最好看的样子，也见过我最臃肿，最狼狈的样子。
此时他也已经看呆了，恍惚了半天才认出我。
「妍妍……」他喊着我的名字走到了我面前。
突然见到我，他好像还没反应过来，不知道要说什么。
「江先生好。」我大方的跟他打了个招呼，然后就准备走。
他却一把拉住我的胳膊，「妍妍，好久不见，你变了好多。」他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
「人都是会变的，江澈，你也变了很多，好像更憔悴了？怎么，新老婆不合你意啊？」我甩开他的手，嘲弄的说。
顾暖暖走过来，挽住了江澈的胳膊，温柔的喊江澈：「阿澈，来吃饭了。」
江澈没有动，他看着我，欲言又止。
见江澈不动，顾暖暖一脸气恼的质问我，「乔妍，你这是什么意思？当时离婚离的那么脆。不会是后悔了想吃回头草吧？」
「你没机会了，阿澈已经跟我求婚了，我们准备后天去领证了。」
说罢，洋洋得意的给我看了看她手上的戒指。
「噗」我差点没笑出来。
不愧是江澈，求婚戒指，都是用的之前跟我求婚的那只。
生完孩子，我变胖了以后带不下，就收了起来。离婚后也压没想过带走，没想到被江澈二次利用了。
「妍妍，我没有，你听我解释……」江澈着急的推开了顾暖暖。
「我们已经离婚了，你不需要跟我解释什么，懒得跟你废话，看见你一天的好心情都没了。」
Eric他们还在外面等我，我径直走出了餐厅。
身后传来了江子渝的哭声，「爸爸，那是不是妈妈呀，你快去追啊，我想妈妈呜呜呜呜。」
……
12
小时候的江子渝很乖。
从他学会翻身，到他能够稳稳地坐着，再到他长出第一颗牙，每一个重要的时刻，都是我在陪伴他，见证他一点一滴的成长。
我们母子间的感情，本来应该是密不可分。
他第一次喊妈妈，我心都快化了，兴奋的分享给江澈，他只是说，「小孩到这个阶段本来就该会说话了，搞不懂有什么可高兴的。」
那一刻，我的心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了脚。
是啊，因为他在江子渝成长的整个过程中，都没有太多的参与，他压体会不到，我把江子渝从比手掌大一点，带到他会张口说话，是怎样一个艰难的历程。
在他的眼里，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理所当然，毫无价值可言。
他总是用高标准严要求来对待江子渝，甚至从幼儿园开始就给他施加了巨大的压力，要求他必须在各个方面都超越同龄人。
他告诉我，不要在家什么都不做，多注意江子渝各方面的教育。
我为这个家忙前忙后，一三餐，接送江子渝上课下课，打扫卫生，洗衣服，种种，在他看来，我就是什么都没做。
我心疼他工作累，每天下班回家把他当大爷一样伺候，他是大爷，江子渝是小爷。
按照他的要求，我给江子渝辅导作业，报各种兴趣班，对他严加管教。
导致江子渝觉得我是一个又凶又丑的坏妈妈。
现在江子渝有了他喜欢的暖暖阿姨天天陪着他，却又哭着喊着要找我，真是讽刺。
13
重回职场，没多久我就适应了工作的节奏，连签几份大单，Eric连连夸我，「不愧是乔乔，还是一如既往的雷厉风行呀，这个月给你多多的发奖金！」
「那我只能感谢领导啦。」我笑着回应。
「乔姐，外面有人找你。」Eric的秘书过来喊我。
我跟着她走了出去，看到了江澈和江子渝。
江子渝局促的站着，看到我出来，眼睛都亮了。
他想冲过来，可能是感觉我有点陌生，又犹豫停住了，问江澈：「爸爸，这是妈妈吧？我没有认错吧。」
江澈摸了摸他的头，声音柔和地说，「是妈妈，去吧。」
「妈妈！」得到了肯定，江子渝欢呼着跑过来抱住了我的腰。
「江澈，你什么意思。我们已经离婚了，当初说好的互不打扰，你什么意思？」我无奈又愤怒。
我没想到江澈会带着江子渝找到公司来，按照我对他的了解，他做不出这么不体面的事情。
「江子渝，我不是你妈妈，顾暖暖才是你妈妈。当时是你自己说要暖暖阿姨当妈妈，你忘了吗？」
对江子渝，我还能留有一丝耐心，然而对江澈，我却一分都忍不了。
「江澈，别打扰我工作，我不想找保安赶人。」我指向门口，毫不留情，「带着江子渝，出去。」
「妍妍，我只想和你说说话，给我五分钟，说完我就走，可以吗？」江澈脸色苍白，语气近乎哀求。
之前的江澈，在我面前永远是高昂着头颅的，何曾这么低声下气的跟我说过话。
「好，只给你五分钟。」
我拜托秘书先照顾一下江子渝，带江澈走进了接待室。
14
「五分钟倒计时，你说吧。」我打开了手机的计时器。
「妍妍……」
「别喊我妍妍，叫我乔妍，我们没那么熟。」我皱了皱眉头。
「好，乔妍。」江澈妥协了，他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努力组织语言，「我来就是想告诉你，我没向顾暖暖求婚，也不是故意把你的戒指给她。」
「你走了以后，那枚戒指，是你留下的唯一的东西。」他顿了顿，声音有些沙哑。
「我把它随身带着，有一天顾暖暖发现了，就以为我要跟她求婚，带上以后就不摘下来了，我怎么说都没用。」
「我没想过跟她结婚。」
江澈无力地垂下肩膀，语气中充满了苦涩。
我感觉有点好笑，手指不耐烦的敲着手机屏幕。
「所以呢？江澈，你不会是想跟我复婚吧？」
「你走了以后，我才发现这个家不能没有你，顾暖暖比不上你的十分之一，她什么都不会……妍妍，跟你离婚了我才发现你有多重要，我爱你，我们还能不能……」江澈还在喋喋不休。
「不能。」我打断了他。
我跟他在一起八年，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说爱我，在我们离婚半年以后。
「江澈，你只是因为失去了一个免费保姆感到不习惯，别在这装深情了，我恶心。」
江澈的脸色更加苍白，嘴唇颤抖着，却无力反驳。
「妍妍，我不是这个意思……」
「五分钟到了，你可以滚了。」我指了指门口，不想再跟他浪费时间。
走到门口，我看到江子渝正眼巴巴地看着我。
「妍妍，我可以忍住不来找你，但是子渝毕竟是你的亲儿子，如果他非要找你，我也没有办法。」江澈还在挣扎。
「只要保安不赶你，你自便。」我再没有给他们一个眼神。
15
从那天起，江澈每天都带着江子渝来我公司楼下，我下班的时候就能看到一大一小的身影。
江澈告诉江子渝不要打扰我，所以他们每次都只是远远的看我一眼。
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贱。
Eric跟我开玩笑，「乔乔，我看江澈这次决心很强，你有没有想过原谅他？」
「Eric,如果你了解我婚后几年的生活，你只会问我为什么不早点离婚，改天我给你详细讲讲？」
他连连摆手，「自揭伤疤太残忍了，只要你现在过的快乐就好。」
这天是江子渝的生，我远远的就看到，江澈拎了一个生蛋糕。
我叹了口气，我对江子渝，还是没办法做到百分之百的狠心，毕竟我曾经是一个母亲，这份血缘，太难割舍。
在我有点心软，想过去跟他说一句生快乐的时候，一个身影冲了过来，抢过江澈手里的蛋糕，摔的稀巴烂。
是顾暖暖。
「江澈，我就说你最近每天回来这么晚，没想到你跑来这里见乔妍。」
顾暖暖的声音尖锐刺耳，她怒目圆睁，一反平的温柔。
「顾暖暖，你来什么？」看着地上被打翻的蛋糕，江澈一脸烦躁。
那是之前对我才有的表情。
没离婚之前，他对顾暖暖，从来都是百依百顺，温柔宠溺。
顾暖暖是他心头的白月光，我们两个结婚以后，江澈还一直留着他们的合照。
她结婚的时候，江澈给她随礼随了三万。
我质问他，他也只是不耐烦的说，「顾暖暖是我从小到大最好的朋友，乔妍，这你也要介意，你能不能大方点。」
我现在大方的成全了他们，他又像条丧家之犬一样对着我摇尾巴。
16
「江澈，我怀孕了，你自己看看。」顾暖暖甩了一张体检报告到江澈手上。
看清了报告的内容，江澈一脸的不可置信，「你怎么可能怀孕？我不是每次都看着你吃了避孕药？」
顾暖暖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
「江澈，你当我傻啊，你让我吃避孕药我就吃？看你一直没有结婚的打算，我早就把避孕药换成VC了。」
「你现在必须跟我结婚，不然我带着孕检单，去你单位闹，去你妈那闹，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江澈是一个玩弄女人感情，不负责任的渣男！」
顾暖暖手里有武器，说话及其硬气。
江澈看着眼前这个歇斯底里的女人，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心心念念的白月光，怎么如今变成了他最讨厌的泼妇。
看到我出来，江澈更像是一个泄了气的皮球，整个人都萎靡了下来。
他知道，有了这个孩子，我跟他就再无可能了。
笑话，没有孩子也不可能。
江子渝哭着跑到了我怀里，「妈妈，我的蛋糕，我的蛋糕没了。」
「妈妈，错了，我不想要新妈妈，你不要跟爸爸离婚了好不好，我好想你啊。」
「子渝。」我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柔声说道：「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你爸是，你也是。」
「你要知道，有些错误是可以弥补的，但大多数错误都不能。」
「生快乐。」
17
那天只有，江澈再没来找过我。
没过多久，顾暖暖在朋友圈晒了他们的结婚证，没有婚礼，没有酒席。
结婚证上两个人都一脸不开心。
许多同学来问我是怎么回事。
我只回，「之前眼瞎了。」
倒是江子渝总给我打电话，跟我说他今天又学了什么，让我听他背诗。
我全身心投入工作，半年以后晋升部门负责人，一年以后晋升副总经理。
也有不少人追求我，我一一拒绝。
一人独美的生活，很好。
番外
1
乔妍提出离婚的时候，我只觉得她在说气话。
在踏进民政局之前，我都在赌她一定会后悔。
她追了我两年，我们在一起八年。
她早就离不开我了。
没想到她真的，决绝的跟我离了婚。
她一个家庭主妇，离开我，难道去啃老吗？
乔妍，你要是回来求我，我还是可以考虑跟你复婚的。
我在心里想。
回到家，顾暖暖就贴了上来，「阿澈，你终于离婚了，兜兜转转这么久，咱们两个终于能在一起了。」
她吻了上来。
我却莫名的烦躁，推开了她。
我从来没想过跟顾暖暖结婚，虽然我们已经睡过了。
那天是乔妍带子渝去参加学校的亲子活动。
我回到家，只有顾暖暖在。她穿着薄薄的睡衣，身体曲线若隐若现。
我想起了乔妍，她长胖以后，我就很久没碰过她了。
顾暖暖娇羞的把我拉到我和乔妍的卧室，一切都顺利成章的发生了。
事后，我告诉顾暖暖，记得吃药，我不想婚内再有一个私生子。
2
乔妍没有发现我们的异常。
是啊，在我心里，她一直都笨笨的，怎么会发现呢。
我需要一个为我照顾家的女人，也需要一个貌美如花的床伴。
我承认我是爱乔妍的，只不过因为她更爱我，我就理所当然的享受起她的付出。
直到她走了。
她把她所有的东西都拿走了，家里竟然变化不大。
我才意识到，家里都是我的东西，儿子的东西，她已经很久没买过新衣服了。
大学的时候，乔妍也算是数一数二的美女，大家都知道她喜欢我，在追我，极大的满足了我的虚荣心。
所以我一边吊着她，一边看我和顾暖暖还有没有可能。
发现顾暖暖本不会跟我在一起以后，我答应了乔妍。
记得我答应和她在一起那天，她眼睛红红的，像一只小兔子。
我在心里想，乔妍也可以，比顾暖暖可爱。
3
乔妍刚走了几天，我就感觉到了不习惯。
顾暖暖不会做饭，不会做家务，甚至连熨衣服都不会。
看着衬衣上的洞，顾暖暖委屈的绞着手指，「对不起阿澈，我之前没做过这些。」
可是乔妍之前也没做过这些，她是怎么把一切都做得井井有条的呢。
乔妍似乎，比我想象的要厉害很多。
她不在，我和子渝的生活变得一团糟。
子渝开始哭着闹着要找妈妈。
我又何曾不想。
我打开了乔妍的首饰盒，里面只有一枚戒指。
结婚以后，我从来没送过她任何的礼物。
我把戒指随身带着，就像乔妍还陪着我一样。
4
再碰到乔妍的时候，我以为我认错人了。
但是没错，那就是她，她变得和结婚前一样漂亮，而且，更有女人味了。
我看呆了，反应过来以后，又犹犹豫豫的上去打招呼。
她大方又坦荡。
看她要走，我手比脑子快，拉住了她。
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只是想再多看她两眼。
顾暖暖这时候过来了。
乔妍走了。
我从来没有像这一刻一样，觉得顾暖暖这么碍眼。
晚上回到家，我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乔妍的样子，顾暖暖凑过来的时候，我觉得有点恶心。
自顾自的转过身，不理会她。
我对乔妍的想念越来越满，再要溢出来的时候，我终于受不了了。
带着江子渝去了她公司。
我想，如果我态度诚恳一点，悔过真诚一点，乔妍应该会原谅我吧，我们是不是还有机会，毕竟她之前那么爱我。
但是我错了。
她好像真的，完全不爱我了。
5
见了乔妍一次，我就像上了瘾，每天都想看到她。
于是就去她公司楼下，只要看她一眼就够了。
江子渝生这天，我买了蛋糕。
我想，就算乔妍恨我，但是对子渝不会一点感情都没有，她说不定会过来，跟我们说两句话。
顾暖暖的到来让我绝望了。
我和妍妍，再没有可能了。
我将带着遗憾和悔恨，度过此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