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台上一片寂静。
风吹过岩壁上的藤蔓,叶片沙沙作响。那个刻在石头上的圆圈图案,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晰。中心的山形符号,线条粗粝,像是用某种尖锐工具硬凿出来的。
“守门人……”周叙安教授重复着这个词,手指无意识地推着眼镜,“谢先生,你说的守门人,是指什么?守卫墓葬的人?还是某种宗教职位?”
谢临渊闭着眼睛,没有回答。
他坐在平台中央一块平坦的石头上,黑金古刀横放在膝盖上。刚才那句话好像不是他说的,或者他说完就忘了。
刘德胜忍不住:“喂,说清楚啊!什么叫守门人?守谁的门?墓门?”
坤哥的直播球对准岩壁图案,弹幕疯狂滚动:
【ID考古爱好者:这图案没见过啊!】
【ID符号学学生:像是某种家族徽记或图腾】
【ID阴谋论者:守门人……听着就不简单】
【ID吓破胆:鸡皮疙瘩起来了】
林国策放下对讲机。信号太差,传输中断了。他走到岩壁前,仔细看那个图案。指尖拂过刻痕边缘,感受风化的粗糙触感。
“刻得很深。”他说,“不是随手刻的。用工具反复凿过。”
“而且位置很隐蔽。”江守义补充,“如果不是周浩眼尖,又被藤蔓盖住,根本发现不了。”
周浩挠头:“我就是看那块藤蔓长得不太一样……好像故意被人盖上去的。”
许加树抱着他那本湿漉漉的书,眼睛在图案和书页之间来回移动。他翻到的那一页,角落的图案确实很像,但细节有出入。书上的图案更复杂,圆圈外围还有一圈细密的符文。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憋回去了。
“继续清理看看。”周叙安教授从包里拿出小刷子和铲子,开始小心清理图案周围的青苔和泥土。
陈曼和王衣涵帮忙扶着藤蔓。坤哥举着手机补光。
谢临渊睁开眼,看着他们的动作。
他的手指在刀柄上轻轻敲击。一下,两下,三下。节奏很慢。
清理工作进行得很慢。岩壁风化严重,稍微用力就可能损坏刻痕。二十分钟后,图案完全显露出来。
除了中心的圆圈和山形符号,在圆圈下方,还有一行极浅的刻字。
字迹几乎被岁月磨平,只能勉强辨认出几个笔画。
“这是……篆书?”周叙安眯起眼睛,掏出放大镜。
江守义凑近:“不全是篆书。有些字像变体……我看不懂。”
林国策看向谢临渊:“谢先生,你认识吗?”
谢临渊站起身,走到岩壁前。
他看了一眼那行字,目光在某个字符上停留了一瞬。
“不用看了。”他说。
“为什么?”周叙安问。
“字是后来刻的。”谢临渊指向刻痕边缘,“比图案浅,工具不同。有人想解释这个图案,但刻到一半放弃了。”
所有人仔细看。确实,那行字的刻痕比图案浅很多,边缘也更粗糙,像是用普通石头磨出来的。
“那……内容是什么?”陈曼小声问。
谢临渊沉默了几秒。
“警告。”他说。
“警告什么?”
谢临渊没有回答。他转身走回石头边,重新坐下。
林国策和周叙安对视一眼。周叙安继续用放大镜研究那行残缺的字,林国策则开始拍照,尝试用设备做拓印。
许加树终于憋不住了。
他翻开书,指着那一页,声音有点抖:“这、这本书里也有类似的图!下面写着……写着‘见此纹者,已入幽冥界。生人勿近。’”
“幽冥界?”刘德胜嗤笑,“许大师,你吓唬谁呢?”
“是真的!”许加树把书页摊开,“你们看!”
周叙安接过书,仔细看那行小字。字是毛笔写的,墨色已经泛黄,但字迹清晰。
“笔迹是民国的。”教授判断,“但内容……可能是抄录更早的资料。”
他看向谢临渊:“谢先生,你说的守门人,和这‘幽冥界’有关联吗?”
谢临渊看着远处的山谷。
“门后是另一个世界。”他说,“守门人,不让里面的东西出来,也不让外面的人进去。”
这句话说完,平台上的温度好像降低了几度。
王衣涵抱了抱胳膊:“谢先生,你好像……很了解这些?”
谢临渊摇头:“听说过。”
他说谎了。
不是听说,是记忆。张起灵的记忆碎片在他脑海里翻腾。那些关于青铜门、关于终极、关于张家世代守护的秘密。这个图案,是某个分支的标记。但具体是哪个分支,记忆不完整。
系统给的扮演度还不够,很多深层记忆还没解锁。
林国策收起相机:“不管这是什么,我们的任务不变。继续向目标区域前进。但现在……”他看了眼天色,“已经下午三点。今天到不了预定露营点了。”
天空阴沉下来。远处的山峦笼罩在灰蒙蒙的雾气里。
“要下雨了。”江守义抬头看天,“秦岭的雨,说下就下。”
“在这个平台过夜。”林国策做决定,“地形相对平坦,背靠岩壁,只有一个方向需要警戒。比在密林里扎营安全。”
众人开始行动。
清理平台上的碎石,支起帐篷。这次只带了三顶便携帐篷,需要挤一挤。林国策安排:男一顶,女一顶,他和谢临渊轮流守夜,不占帐篷。
谢临渊没反对。
—
下午四点,雨果然来了。
先是大滴的雨点砸在树叶上,啪啪作响。然后是连贯的雨幕,从灰暗的天空倾泻而下。平台上很快积起水洼,雨水顺着岩壁流淌,在刻有图案的地方冲刷而过。
所有人都躲进帐篷或天幕下。
谢临渊坐在天幕边缘,看着雨水冲刷岩壁。
雨水流进图案的刻痕里,顺着纹路蜿蜒。当水流过中心的山形符号时,他发现了一件事——
符号的某些凹陷处,积水后反射的光线角度不一样。
那不是普通的凿痕。里面有东西。
雨越下越大,能见度降到十几米。整个世界只剩下雨声和风声。
帐篷里,坤哥在直播,但信号时断时续。陈曼和王衣涵小声说话。刘德胜和周浩打牌。许加树在烘他那本书。江守义摆弄罗盘,眉头紧锁。
林国策坐在谢临渊旁边,擦拭军用短刃。
“谢先生。”他开口,“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谢临渊没看他:“很多事。”
“包括下墓?”
谢临渊沉默。
这就是默认了。
林国策继续擦刀:“我看过你的档案。一片空白。二十五岁之前的记录,干干净净。就像……你是凭空冒出来的。”
谢临渊依然沉默。
“我不关心你的过去。”林国策说,“我只关心,你能不能保证队伍安全。”
谢临渊转过头,看向林国策。
他的眼睛在雨幕的阴影里,显得格外深。
“有些东西,靠枪没用。”他说。
“那靠什么?”
“靠这个。”谢临渊拍了拍膝盖上的黑金古刀。
林国策盯着那把刀看了几秒:“昨晚你救了我,也救了许加树。我欠你人情。但如果有天,你威胁到队伍或任务,我会对你动手。”
谢临渊点头:“可以。”
很平静的回答,好像说的不是生死相搏,而是晚饭吃什么。
雨声渐小。
傍晚六点,雨停了。天空露出暗紫色的缝隙,夕阳从云层后透出最后一点光。
平台被冲刷得干干净净。岩壁上的图案,在湿润状态下更加清晰。
周叙安教授迫不及待地走出帐篷,继续研究那行残缺的字。
谢临渊也走到岩壁前。
他伸出手,手指按在图案中心的山形符号上。
顺着某个凹陷的纹路,用力一按。
咔。
轻微的机括声。
岩壁内部,有什么东西松动了。
所有人都听见了声音。
“什么声音?!”刘德胜从帐篷里钻出来。
谢临渊收回手。
岩壁上的图案,中心的山形符号,缓缓裂开一条缝。
不是岩壁裂开,是图案本身——那个符号的线条,向两侧移开了半厘米,露出下面一个暗格。
暗格里,放着一块黑色的薄片。
“这……这是机关?!”周叙安瞪大眼睛。
谢临渊取出薄片。入手冰凉,材质非石非玉,有点像黑曜石,但更重。薄片巴掌大小,形状不规则,边缘有磨损。
薄片正面,刻着一个更精细的图案:一个圆圈,里面是交错的山脉线条,山脉中心有一个点。
反面刻着一行字。
这次字迹清晰。
是古篆。
周叙安凑近看,一字一顿地念出来:“‘门在……山之心……钥在……血之脉……’后面看不清了。”
“什么意思?”陈曼问。
江守义脸色变了:“山之心……是指山体中心?血之脉……难道是……”
他看向谢临渊。
谢临渊把薄片收进外套内袋。
“这是地图碎片。”他说。
“地图?什么地图?”林国策追问。
“找到门的地图。”
“门?什么门?”
谢临渊没有回答。他走到平台边缘,看向西北方向的山谷。雨后的山谷笼罩在雾气里,但夜视能力让他能隐约看见,那片树木颜色异常的区域,地形轮廓和薄片上的山脉线条……有相似之处。
系统提示在脑海里闪过,但没有扮演度提升的信息。只是确认了:他触及了关键线索。
许加树突然说:“我想起来了!书里还有一句话!‘集齐四片黑石,可见真门’!”
他疯狂翻书,找到那一页:“看!这里!‘黑石为引,四片归位,山门自开’!”
周叙安拿过书看,确实有这么一行小字,写在图案旁边的空白处。
“所以这种薄片有四块?”周浩问。
“而且我们找到了第一块。”刘德胜兴奋,“那是不是说,我们离大墓很近了?”
“不一定。”谢临渊说,“可能只是入口的指引。”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所有人都听出了潜台词:找到入口,只是开始。
林国策看着谢临渊收起薄片的手:“谢先生,那块薄片应该交给考古队保管。”
谢临渊摇头:“你们拿不住。”
“什么意思?”
“上面有诅咒。”谢临渊说得很自然,好像在说“上面有灰尘”,“普通人接触久了,会做噩梦,精神萎靡。严重的话,会产生幻觉。”
许加树吓得后退两步。
周叙安皱眉:“诅咒?这没有科学依据……”
“你可以试试。”谢临渊从内袋拿出薄片,递给周叙安。
教授犹豫了一下,接过。
薄片入手冰凉。他盯着看了几秒,没感觉异常。
“我没什么……”
话没说完,他突然感觉一阵眩晕。手里的薄片好像变重了,冰凉的触感顺着手指蔓延到手臂。耳边响起极轻微的嗡鸣声,像是很多人在很远的地方窃窃私语。
他手一抖,薄片掉在地上。
谢临渊弯腰捡起,重新收好。
周叙安脸色发白,扶住岩壁:“刚才……那是什么?”
“诅咒。”谢临渊重复。
这次没人反驳了。
林国策深吸一口气:“所以,只有你能拿?”
“我体质特殊。”谢临渊说。
这是真话。张起灵的麒麟血,能抵御很多阴性物质。虽然他现在只有20%的武力值和血脉稀薄,但拿一块诅咒薄片,足够了。
夜幕完全降临。
平台上升起篝火。火光跳动,在岩壁的图案上投出晃动的影子。那行“守门人的标记”,在火光里好像活了过来。
晚饭后,林国策安排守夜顺序:他守前半夜,谢临渊守后半夜。
其他人进帐篷休息。
谢临渊躺在天幕下的睡袋里,闭着眼,但没有睡。
他在脑海里回忆薄片上的图案。
山之心……钥在血之脉……
血之脉,很可能指的是张家的麒麟血。但山之心在哪里?
还有,另外三块薄片,在什么地方?
这个世界,到底隐藏了多少《盗墓笔记》和《鬼吹灯》里的东西?
而他现在,成了唯一的知情者。
守门人的标记……张起灵本来就是守门人。
他扮演的这个角色,和这个世界的秘密,到底有什么联系?
谢临渊睁开眼,看着头顶被火光映红的岩壁。
图案在火光中摇曳。
他肩胛处的麒麟纹身,又开始发烫了。
这一次,烫得更加明显。
仿佛在呼应什么。
呼应这座山。
呼应从远古时代就埋藏在这里的秘密。
夜深了。
雨后的深山,万籁俱寂。
只有篝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以及,从很远很远的山谷深处,传来的、极轻微的……
风声?
还是别的什么声音?
谢临渊坐起身,握住黑金古刀的刀柄。
他的夜视能力让他看清了平台周围的密林。
林子里,有东西在移动。
不止一个。
它们很谨慎,保持距离。
但它们在靠近。
第二次袭击,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