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使用这种力量的时候有什么副作用吗?”曼施坦因教授继续问道,按照一般规律,力量与副作用有着正相关性,也就是力量越强,那么代价就越大。
他紧盯着星,试图从她脸上找到一丝疲惫、痛苦或者任何透支的痕迹。
星低头看了看自己握着球棒的手,又感受了一下体内的状态,然后非常认真地回答:
“副作用,有的。”
观察室内的教授和研究员们立刻竖起了耳朵,紧张地等待着答案。
星抬起头,表情带着一丝纯粹的困扰,说道:“会饿。”
“……”
“饿?”曼施坦因教授下意识地重复,以为自己听错了。
“嗯。”星用力点头,解释道,“使用毁灭的力量,消耗很大。就像刚才那样打几下,我现在就感觉肚子空空的,需要补充能量。”
她说着,还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腹部,然后非常自然地补充了一句:“测试结束之后,能再去一趟食堂吗?”
研究员们面面相觑,有人甚至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手中的能量监测仪,上面显示星的生理指标除了因短暂剧烈运动而心跳稍快之外,一切正常,根本没有检测到任何常规意义上的能量透支或细胞损伤的迹象。
这种层级的破坏力,代价仅仅是饿?
古德里安教授张了张嘴,试图从学术角度理解:“是能量代谢速率急剧升高导致的生理需求吗?但这消耗的也未免太……”
这听起来太过简单,甚至有些儿戏,与他们认知中那些高危言灵往往伴随着精神侵蚀、生命力燃烧乃至堕落的可怕代价截然不同。
施耐德教授面具下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但看着星那坦然甚至带着点期待(对食堂)的眼神,他又无法怀疑其真实性。
要么是她隐瞒了真正的代价,要么就是她所拥有的力量体系,其运作逻辑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曼施坦因教授感觉自己的思维再次被星的逻辑带偏,他努力将话题拉回正轨,清了清嗓子:“呃……当然,测试结束后会安排用餐。除了饥饿感,还有其他的吗?比如精神上的负担?或者身体上的不适?”
星再次仔细感受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没有。就是饿。如果能吃饱,很快就能恢复。”
“记录……”之前那名负责记录的研究员的声音更加干涩了,“目标使用未知高危能力后,主要副作用表现为生理性饥饿感,未观测到其他明显负面状态。”
这个记录显得如此突兀且不合常理,以至于他念出来时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
曼施坦因教授与施耐德教授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与更深的不解。
星的强大与她的“代价”之间,存在着一种令人不安的失衡感。
后续的测试转向了更为基础的问答。
星配合地回答着关于“星穹列车”、“无名客”、“反物质军团”等问题,每一个名词都冲击着研究人员固有的世界观。
而当被问及年龄时,她再次露出了那种与力量截然不符的困惑神情。
“从我在空间站醒来后,经历了很多,在翁法罗斯也算是经历了好几千年,但是……”她掰着手指,努力计算,“嗯,我两岁半了。”
“两岁半?!”
最后,测试在一种混合着震惊、困惑与警惕的氛围中结束了。
施耐德教授率先起身,他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比平时更加低沉沙哑:“评估等级:无法界定,潜在威胁等级:最高。在校长返回前,保持最高级别监控与最低限度接触。满足其一切合理要求,核心目标:稳定,以及尽快找到丹恒。”
曼施坦因教授沉重地点头,他看着场中被研究人员引领着去食堂的星,她正低头轻轻抚摸着那根可怕的球棒,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安静而无害,与刚才那个挥手间抹除合金标靶的“毁灭命途行者”判若两人。
而之后吃完饭,星被引领到学院所安排的住处,她的宿舍被安排在了一片相对安静的区域。
夜幕降临,卡塞尔学院并未因为白天的插曲而完全平静。
关于“S”级新生路明非、“银河球棒侠”星以及她那惊天动地的测试表现的种种传闻正在校园的各个角落里发酵,尽管细节被严格保密,但“标靶被彻底摧毁”的消息还是被风传了。
而星,则安静地躺在陌生的床上,手中握着胸前那枚象征着无名客身份的星穹列车车票徽章,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纷乱的思绪稍微沉淀。
回想这一天,从惊心动魄的坠落再到被各种测试,实在是丰富多彩。
她的思绪飘回了还在列车上的时候。
就在不久之前,她还和丹恒一起待在智库里,正兴致勃勃地向丹恒提问。
“丹恒,你说,按照大地兽的体型,它踩在地面上,真的不会把地板踩裂吗?杨叔说的压强公式是不是对它无效?”
“还有还有,我在资料里看到,如果奇美拉们工作积极性很低,那用黑塔研究的那种特殊音乐频率刺激,能提高它们的效率吗?”
“以及,最重要的一点,”她当时非常认真地看着丹恒,举着一张画着不同风格垃圾桶的图册,“你觉得,对称美学、实用主义和后现代艺术感,哪一种更能统领宇宙垃圾桶的审美潮流?”
丹恒虽然脸上依旧是那副清冷没什么表情的样子,眉宇间似乎还带着一丝对她这些天马行空问题的无奈,但他还是认认真真地思考着,然后条理清晰地逐一回答了她的问题,从生物力学、生命激励理论谈到美学哲学,尽管星的很多问题本身就不太着调。
那是列车上寻常又温馨的时光。有帕姆准备的茶点,有三月七偶尔跑来插科打诨,有杨叔推眼镜的无奈,有姬子温柔的微笑……
然后,毫无预兆。
一阵剧烈到无法形容的空间波动席卷了观景车厢,警报尖锐地嘶鸣,车窗外的星辰流光瞬间扭曲成混乱的色块。
星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抓住了她和丹恒,要将他们从列车上强行剥离。
“星!”在意识被撕扯开的前一秒,她听到了丹恒急促的呼喊,看到了他奋力向她伸出的手,以及那双总是沉静的青灰色眼眸中罕见的惊慌。
下一刻,便是无尽的混乱与坠落感。再醒来时,她已经砸穿了卡塞尔学院的训练场,而丹恒,不知所踪。
星握紧了胸前的车票徽章,感受着其中蕴含的、与列车微弱的联系。她能感觉到丹恒还活着,就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但这种感觉模糊而遥远。
“丹恒,”她在寂静的房间里低声自语,“不管你掉到哪里了,我一定会找到你。还有……”
她的目光再次瞟向窗外那些在月光下轮廓模糊的垃圾桶。
“顺便考察一下这个世界的垃圾桶发展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