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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京城,凌晨三点二十七分。

西长安街,某栋不挂牌的建筑,地下三层。

走廊里的灯是冷白色的,照得人脸发青。皮鞋踩在地砖上的声音很规律,咔,咔,咔,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像某种倒计时。

王秘书走得很快,几乎是小跑。他手里攥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亮着,蓝光映在他额角的汗珠上。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防爆门紧闭着,门口站着两个穿便装但站姿笔挺的年轻人,看见他,微微点头,没说话,直接伸手按下了门边的指纹锁。

门开了条缝。

王秘书闪身进去。

里面是个不大的会议室,一张长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大幅的世界地图和国内行政区划图。空气里有淡淡的烟味,还有没散净的咖啡的苦香。

长桌边只坐着三个人。

正中间那位,头发花白,穿着件藏青色的夹克,没戴眼镜,正低头看着手里的一份文件。左边那位年纪稍轻些,国字脸,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右边那位戴眼镜,正在笔记本电脑上飞快地打字,键盘声噼里啪啦,像急雨。

“首长。”王秘书走到长桌前,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晰,“夏国的紧急照会到了。”

敲桌子的手停了。

打字的手也停了。

只有中间那位还低着头,没动。过了几秒,他才缓缓抬起眼,看向王秘书。那眼神很沉,沉得像井,看不出情绪。

“念。”一个字,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王秘书深吸一口气,点亮平板屏幕,开始读:

“致华国外交部并抄送贵国最高决策层:”

“我国于今凌晨三时零五分,通过外交卫星专线,确认我国亲王、女皇陛下配偶祁同伟殿下,目前正身处贵国汉东省境内,并遭到贵国武装人员非法围困,生命受到严重威胁。”

读到“亲王”“女皇陛下配偶”这几个词时,王秘书的嗓子明显紧了紧。他顿了顿,抬眼看了眼桌边的三位。

没人说话。但国字脸那位的手指又开始敲桌子了,这次更快,更重。

王秘书继续:

“据《维也纳外交关系公约》及国际惯例,祁同伟殿下作为我国皇室成员,享有完全的外交豁免权。贵国单方面针对殿下的一切司法程序及强制措施,均属严重违反国际法行为。”

“我方严正要求贵国:一、立即终止所有针对祁同伟殿下的武装行动;二、确保殿下人身绝对安全;三、于两小时内提供事件完整报告及后续处理方案。”

“若殿下受到任何伤害,或贵国未能妥善处理此事,我方将保留采取一切必要措施的权利,包括但不限于召回大使、实施经济制裁、以及向联合国安理会提起申诉。”

“夏国外交部,当地时间凌晨二时四十分。”

念完了。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键盘声没了,敲桌声没了,连呼吸声都轻得几乎听不见。墙上的挂钟,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咔,咔,咔,每一下都像砸在人心上。

“亲王?”国字脸那位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压着怒意,“祁同伟?夏国女皇的配偶?胡闹!”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外交部的备案呢?!情报系统的报告呢?!祁同伟一个公安厅长,怎么就成了他妈的夏国亲王?!”

没人回答。

戴眼镜那位推了推眼镜,声音很冷静:“老李,你先别急。夏国这个照会…措辞很硬,而且是直接抄送到我们这儿,绕过了正常的外交渠道。这说明他们不是临时起意。”

“不是临时起意是什么意思?”国字脸的老李瞪着他,“难道祁同伟早就跟夏国勾结上了?叛国?”

“叛国不叛国,现在下结论还太早。”中间那位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平,平得像一潭深水,“但这件事,不简单。”

他顿了顿,看向王秘书:“祁同伟现在在哪儿?”

“汉东省,林城市北郊,一个叫孤鹰岭的地方。”王秘书立刻答,“据汉东省厅半小时前的汇报,他们确实在围捕祁同伟,行动由反贪局局长侯亮平指挥,市局局长赵东来配合。”

“围捕理由?”

“涉嫌故意人、受贿、等七项罪名。”

中间那位点了点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侯亮平…是钟正国的女婿吧?”

“是。”王秘书点头,“钟老的女儿钟小艾。”

“钟正国知道这件事吗?”

“目前不清楚。但照会里明确提到了‘非法围困’,如果侯亮平的围捕行动程序上有瑕疵…”

话没说完,但意思都懂。

如果夏国抓着“非法围困”这个点不放,那侯亮平,甚至背后的钟正国,都得惹一身。

“程序瑕疵是小。”戴眼镜那位忽然说,“问题是这个‘亲王’身份。夏国虽然是小国,但君主立宪制是实打实的,皇室成员的外交豁免权受国际法保护。如果祁同伟真是在我们不知情的情况下入了夏国皇室,那我们现在动他,就是外交事故。”

“狗屁的外交事故!”老李又拍了桌子,“祁同伟是华国公民!是省管部!他犯了法,我们就得抓!管他什么亲王不亲王!夏国想拿这个当符?做梦!”

“老李。”中间那位看了他一眼,眼神不重,但老李立刻闭上了嘴。

会议室又安静了。

中间那位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像是在思考。过了大概一分钟,他睁开眼,看向王秘书:“夏国照会里提到的‘女皇陛下配偶’——有佐证材料吗?”

“有。”王秘书迅速滑动平板屏幕,“夏国随照会附上了一份皇室档案的加密摘要。里面显示,夏国女皇夏雨薇,于二十二年前,也就是1994年,与一名华国公民在境外秘密注册结婚。配偶姓名:祁同伟。档案里有两人合影、签字文件,还有…两个孩子的出生证明。”

“孩子?”戴眼镜那位猛地抬头。

“是。”王秘书的声音更低了,“一对龙凤胎,1994年出生,今年二十二岁。男孩叫祁连同,女孩叫祁恋彤,目前均在夏国皇室继承序列中。”

老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孩子。

二十二岁。

这意味着,祁同伟和夏国女皇的关系,不是临时伪造的。是二十二年前就定下的。甚至可能更早——1994年结婚,那认识的时间还要往前推。

而这二十二年,祁同伟在华国当警察,升厅长,娶梁璐,卷入汉东的腐败窝案——所有这些,夏国那边都知道。

但他们什么都没说。

直到现在。

直到祁同伟被到绝境,枪口抵着下巴,他们才突然亮出这张牌。

为什么?

“他们在等。”中间那位忽然开口,像是读懂了其他人的心思,“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等祁同伟的价值…最大化的时机。”

“价值?”老李皱眉,“祁同伟有什么价值?一个腐败厅长…”

“他不是普通的腐败厅长。”戴眼镜那位打断他,语气严肃起来,“他是汉东省公安厅长,在政法系统深耕二十年,手里掌握的信息、人脉、甚至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记录——都是无价之宝。如果他真的倒向夏国,把这些东西带过去…”

话没说完,但会议室里的温度骤降。

情报。

祁同伟脑子里装的,是汉东省过去二十年的政法黑幕。是赵立春家族的罪证,是高育良的软肋,是李达康那些擦边球,甚至可能还有更高层的秘密。

这些如果被夏国拿到…

“他们不是要救祁同伟。”中间那位缓缓说,“他们是要抢人。抢一个活着的、能说话的、价值连城的…情报库。”

长久的沉默。

然后,老李咬牙切齿地问:“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放人?让祁同伟大摇大摆地跟夏国走?那我们的法律算什么?我们的面子往哪儿搁?!”

“法律要顾,面子也要顾。”中间那位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地图前,看着汉东省的位置,“但最重要的是国家利益。祁同伟这个人,活着的价值,比死了大。”

他转过身,看向王秘书:“给汉东下命令。第一,所有针对祁同伟的武装行动立即停止,原地待命,不许发生任何冲突。第二,通知沙瑞金,让他亲自去现场,控制局面。第三,外交部立刻启动紧急预案,跟夏国方面接触,要求他们提供更详细的证明材料,同时…试探他们的底线。”

“是。”王秘书飞快记录。

“还有,”中间那位顿了顿,声音更沉了,“查。查祁同伟这二十二年所有的出入境记录,所有的通讯记录,所有的资金往来。我要知道,他跟夏国到底联系了多久,传递了多少信息。”

“明白。”

王秘书转身要走,又被叫住。

“等等。”中间那位走到窗边,看着窗外京城凌晨的夜色,“给钟正国打个电话。客气点,但要说清楚——他女婿这次惹的麻烦,让他自己掂量着办。”

这话说得很轻,但话里的分量,重得压死人。

王秘书点头,快步离开。

会议室里又只剩下三个人。

老李一拳砸在桌子上:“憋屈!太他妈憋屈了!我们自己的逃犯,还得看着别人脸色!”

“憋屈也得忍着。”戴眼镜那位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夏国这次是有备而来。照会措辞、证明材料、甚至出动飞行器接人——每一步都算好了。我们现在硬碰硬,吃亏的是自己。”

“那就这么认了?”

“不是认。”中间那位走回桌边,坐下,重新拿起那份文件,“是拖。拖时间,查真相,找漏洞。夏国想把人带走,没那么容易。外交豁免权是国际法,但执行起来…有很多作空间。”

他抬起眼,看向另外两人:“关键在祁同伟自己。他是想活,还是想死。是想跟夏国走,还是想留在华国受审。”

“这还用问?”老李冷笑,“他肯定选活,选跟夏国走!谁他妈想死?谁他妈想坐牢?”

“不一定。”戴眼镜那位摇头,“祁同伟这个人…我调过他的档案。农村出身,靠自己爬上来,骨子里有股傲气,也有股狠劲。这种人,有时候把脸面和尊严,看得比命重要。”

中间那位没说话,只是看着手里文件上祁同伟的照片。

照片是证件照,穿着警服,肩章上是三颗星。眼神很正,嘴角微微抿着,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那是很多年前的祁同伟了。

现在的祁同伟,是什么样子?

被围在孤鹰岭的破屋里,枪抵着下巴,接到一个来自夏国的电话,被告知自己是亲王,有妻子,有孩子,有整整一个国家在背后撑腰——

他会怎么选?

中间那位放下照片,看向窗外。

天快亮了。

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但今天的黎明,注定不会平静。

(第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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