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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青阳宗覆灭的消息,也传到了七百里外的柳河村。

阿芦正在院子里晒药草。

三个月前,林渊离开后,他就留在柳河村,跟着村里的老大夫学医术。老大夫姓陈,年轻时在城里药堂当过学徒,后来年纪大了,回乡养老。他看阿芦勤快,又识得几个字,便收了他当徒弟。

“芦娃子,把当归翻个面儿!”

“哎!”

阿芦应着,麻利地翻动着竹席上的药草。春的阳光暖洋洋的,晒得药草散发出好闻的清香。他额头上沁着细汗,脸上却带着笑。

这三个月,他过得很踏实。

每天早起,帮陈大夫晾药、捣药、熬药。下午跟着认字、背方子。晚上就住在陈大夫家的偏屋,枕着药香入眠。

村里人都喜欢这个勤快的小伙子。谁家有个头疼脑热,阿芦总是第一个跑过去帮忙。他记得林大哥说过的话——“每个人的命,都值得救。”虽然他现在还救不了命,但递碗水、送个药、陪着说说话,总还是能的。

“芦娃子!”村口的王婶急匆匆跑进来,“听说了吗?落霞山那边出大事了!”

阿芦停下手里的活:“啥事啊王婶?”

“青阳宗!就是那个修仙的大宗门,没了!”王婶喘着气,“说是三天前的事儿,整个宗门上下,死的死,散的散,连宗主都疯了!”

阿芦愣住了。

青阳宗。

他记得这个名字。林大哥提过,柳河村那一百二十三口人,就是青阳宗的。

“真、真的?”他声音有些发颤。

“千真万确!”王婶拍着大腿,“我娘家侄子在那边跑商,亲眼看见的!山门都塌了半拉,里面血糊糊的,吓死个人!”

陈大夫从屋里出来,捋着胡子:“青阳宗作恶多端,这是遭了。”

“谁说不是呢!”王婶附和,“就是不知道是哪位显灵,替咱们除了这一害!”

阿芦没说话。

他知道不是。

是林大哥。

只有林大哥,会为了一百二十三个素不相识的凡人,去掀翻一个修仙宗门。

也只有林大哥,会说到做到。

“王婶。”他忽然开口,“青阳宗离这儿多远?”

“七八百里吧,咋了?”

“没什么。”阿芦低下头,继续翻药草。

但他的手,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

是激动,是骄傲,还有一丝……担忧。

林大哥一个人,掀翻了一个宗门。那他受伤了吗?累了吗?现在在哪儿?还……活着吗?

这些问题像蚂蚁一样啃噬着他的心。

傍晚,药草晒好了。阿芦帮着陈大夫把药草收进库房,分类放好。陈大夫拍了拍他的肩:“芦娃子,今天学得差不多了,去歇着吧。”

“师父,我不累。”

“去吧。”陈大夫笑得慈祥,“年轻人,心里有事儿,就别憋着。”

阿芦脸一红,低头出了库房。

他没回屋,而是出了村子,走到柳河边。

河水清澈见底,倒映着晚霞。岸边的柳树发了新芽,嫩绿嫩绿的,在风里轻轻摇晃。几个孩子在水边嬉戏,妇人在石板上捶打衣服,炊烟从村子里袅袅升起。

一切都很好。

可阿芦心里,空落落的。

他想起跟林大哥下山的那天,想起赵家村的瘟疫,想起黑水泽的白霜姐姐,想起那些惊心动魄的子。

虽然危险,虽然累,但每一天都很……真实。

现在呢?

子安稳了,踏实了,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林大哥……”他对着河水,小声说,“你现在在哪儿啊?”

河水静静流淌,没有回答。

身后传来脚步声。

阿芦回头,看见陈大夫拄着拐杖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想他了?”陈大夫问。

阿芦点点头。

“他是个好人。”陈大夫望着河水,“但好人,往往走得最远,也最孤单。”

“为什么?”

“因为好人心里装着太多人,装不下自己。”陈大夫叹了口气,“你看这河水,它流啊流,滋润两岸,自己却从不回头。”

阿芦似懂非懂。

“师父,你说……我能不能去找林大哥?”

陈大夫看他一眼:“你知道他在哪儿吗?”

“不知道。”

“那怎么找?”

“一路往北。”阿芦说,“林大哥说过,他要往北走,找一个答案。”

“找到了之后呢?”

“找到了……”阿芦顿了顿,“找到了,我就问他,能不能让我跟着他。”

陈大夫笑了,笑容里有欣慰,也有不舍。

“你决定了?”

“嗯。”阿芦重重点头,“林大哥救了我,给了我做人的机会。我不能就这么……就这么过一辈子安稳子。我想跟着他,做点事儿,哪怕……哪怕只是给他打打下手,做做饭,也挺好。”

陈大夫沉默了很久。

晚风吹过柳梢,沙沙作响。远处传来妇人唤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炊烟更浓了,混着饭香,飘散在空气里。

“去吧。”陈大夫最终说,“年轻人,就该出去闯闯。但记住,不管走多远,这儿永远是你的家。累了,就回来。”

阿芦眼圈红了。

“师父……”

“别哭。”陈大夫拍拍他的肩,“明天一早,我给你准备些粮,再给你抓几服药带上。出门在外,照顾好自己。”

“嗯!”

——

第二天天没亮,阿芦就起来了。

陈大夫果然给他准备了一个大包袱,里面装着粮、水囊、几身换洗衣服,还有一个小药箱,装着常用的草药和药方。

“这几副药,治风寒、治腹泻、治外伤的都有。”陈大夫一一交代,“用法用量我都写在纸上了,你不认得的字,就问人。”

“谢谢师父。”阿芦跪下,磕了三个头。

陈大夫扶起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塞进他手里。

“这是当年我在城里药堂时,东家赏的。不值钱,但能辟邪。你戴着,保平安。”

阿芦攥紧玉佩,眼泪终于掉下来。

“哭啥。”陈大夫替他擦眼泪,“男儿志在四方,去吧。”

阿芦背上包袱,最后看了一眼村子。

炊烟已经开始升起,鸡鸣犬吠,新的一天开始了。

他转身,走向北方。

走出村口时,他看见河边立起了一座新坟。

没有墓碑,只有一块木牌,上面用炭笔写着:“柳河一百二十三口乡亲之墓”。

坟前,着三炷香,还摆着一碗米饭,几个馒头。

是村里人自发立的。

阿芦走过去,跪在坟前,也磕了三个头。

“各位叔伯婶婶,哥哥姐姐。”他轻声说,“林大哥替你们报仇了。青阳宗,没了。”

风吹过坟头的野草,沙沙作响,像是在回应。

阿芦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继续向北走。

他不知道林大哥在哪儿。

但他知道方向。

炊烟在身后,越来越远。

路在脚下,越来越长。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像林大哥教他的那样。

——

三天后,阿芦到了黑风峡外围的山梁下。

他听说这里不太平,正准备绕路,忽然听见山梁上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林大哥,你等等我!”

是白霜姐姐的声音!

阿芦心头一喜,连忙往山梁上爬。

爬到一半,他看见白霜坐在一块大石头上,闭着眼,脸朝着峡谷的方向,眉头紧锁。

“白霜姐姐!”阿芦喊了一声。

白霜猛地“转”过头:“阿芦?”

“是我!”阿芦跑过去,“你怎么在这儿?林大哥呢?”

“林大哥他……”白霜咬住嘴唇,“他下去了。”

“下去?去哪儿?”

白霜指向峡谷:“黑风峡。那里有……很可怕的东西。林大哥让我留在这儿等他。”

阿芦望向峡谷。

谷底黑雾翻涌,隐隐有诡异的声音传来,像无数人在低语。即使站在山梁上,也能感觉到那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他下去多久了?”阿芦问。

“快一天了。”白霜的声音带着哭腔,“一点动静都没有……我‘看见’的颜色,越来越黑了……像要把他吞掉……”

阿芦的心沉了下去。

但他很快镇定下来。林大哥教过他,越是危险的时候,越不能慌。

“白霜姐姐,你别急。”他放下包袱,从里面翻出粮和水,“你先吃点东西,我在这儿陪你等。林大哥那么厉害,肯定不会有事的。”

白霜接过水囊,小口喝着,但手一直在抖。

阿芦在她身边坐下,看着峡谷,心里默默祈祷。

林大哥,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炊烟升起的地方,还有人在等你。

我也会等你。

一直等。

——

峡谷深处,林渊并不知道山梁上多了个阿芦。

他正站在那扇“虚无之门”前,与清微真人,面对面。

师徒相见。

却已非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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