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已经完全黑了。实验室的灯光显得格外明亮。林星晚看了眼手机，已经八点了。
“我该回去了。”她说。
“我送你。”陆屿白站起来。
“不用，我自己回去就行。”
“晚上校园里有些地方路灯坏了。”陆屿白拿起外套，“而且顺路。”
这个理由让林星晚无法拒绝。两人一起离开实验室，锁好门，走下楼梯。
计算机楼的夜晚很安静，大部分实验室的灯都关着，只有少数几间还亮着。走廊里回荡着两人的脚步声。
“你经常这么晚还在这里？”林星晚问。
“嗯，写代码需要整块的时间。”陆屿白说，“白天杂事多，晚上效率高。”
“不累吗？”
“习惯了。”陆屿白顿了顿，“而且有时候，晚上思路更清晰。”
他们走出计算机楼。秋夜的凉风吹来，林星晚不禁缩了缩肩膀。陆屿白注意到了：“冷？”
“有点。”
陆屿白犹豫了一下，脱下自己的外套递给她：“穿上吧。”
林星晚愣住了：“不用，你也会冷。”
“我不冷。”陆屿白坚持，“穿着吧。”
林星晚接过外套。外套还带着他的体温，以及一种净清爽的味道，像是洗衣液混合着淡淡的咖啡香。她穿上，袖子有点长，她挽了挽。
“谢谢。”
“不客气。”
两人继续往女生宿舍方向走。梧桐大道上的路灯确实有几盏不亮，树影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浓重。陆屿白很自然地走到了靠阴影的一侧，把林星晚护在靠路灯的一侧。
这个细微的保护动作，林星晚注意到了。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你今天说，你很少依赖直觉。”林星晚找了个话题，“那你在生活中呢？做决定的时候，也是完全理性吗？”
陆屿白想了想：“大部分时候是。我会分析利弊，评估风险，计算得失。”
“那摄影课呢？选课的时候也分析了？”
“分析了。”陆屿白承认，“我查了这门课的教学大纲，看了陈教授的履历，评估了学分价值和时间投入。”
这个回答很陆屿白。林星晚忍不住笑了：“那你分析的结果是什么？”
“结果是值得选。”陆屿白说，“不仅因为可以学到新技能，还因为可以换一种思维方式。写代码太久，容易陷入固定的思维模式。”
“所以你是在有意识地打破自己的思维定式？”
“可以这么说。”
他们走过篮球场，场地上还有几个男生在借着路灯的光打球。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在夜空中回响。
“那你觉得，”林星晚问，“经过这段时间的摄影课，你的思维方式有改变吗？”
陆屿白沉默了一会儿：“有一些。我开始注意到以前忽略的细节，开始理解感性的表达方式，开始接受‘不一定需要逻辑’的可能性。”
他说得很认真，像是在做一个总结。林星晚觉得这样的陆屿白很有意思——连反思自己的变化，都要用这么理性的方式。
“那你觉得这种改变是好的吗？”她问。
“目前看来是好的。”陆屿白说，“至少让我拍出了以前拍不出的照片。”
他们走到芳华苑楼下。楼前的路灯很亮，许多女生在门口进进出出，有的手里拿着夜宵，有的刚自习回来。
林星晚停下脚步：“我到了。”
“嗯。”陆屿白也停下来。
林星晚脱下外套还给他：“谢谢你的外套，还有今天的茶。”
“不客气。”陆屿白接过外套，“照片的事，我们再找时间讨论下一步。”
“好。”林星晚点头，“那我上去了。”
她转身要走，陆屿白忽然叫住她：“林星晚。”
林星晚回过头。
陆屿白似乎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停住了。路灯下，他的表情有些模糊。
“怎么了？”林星晚问。
“……没什么。”陆屿白最终说，“晚安。”
“晚安。”
林星晚走进宿舍楼，上楼梯时，忍不住从楼道窗户往下看了一眼。陆屿白还站在路灯下，仰头看着楼上的某个窗户——也许是619的窗户，也许不是。
他看到林星晚在窗边，愣了一下，然后挥了挥手。
林星晚也挥了挥手。
陆屿白这才转身离开，深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梧桐大道的阴影里。
林星晚靠在窗边，心里有种说不清的感觉。今天的相处，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深入。她看到了陆屿白的工作环境，了解了他的思维方式，甚至感受到了他偶尔流露出的温柔。
这还只是吗？
她不知道。
回到619寝室，苏晴立刻从床上跳起来：“怎么样怎么样？去了多久？发生了什么？”
林星晚简单说了说看照片、喝茶、讨论的过程。苏晴听得眼睛发亮：“他就送你回来了？没再说点别的？”
“没说。”
“啧，陆屿白这个人，真是……”苏晴摇头，“不过能请你去看照片，还送你回来，已经是很大进步了。”
“进步？”
“对啊！”苏晴说，“你想啊，他那种性格，能主动邀请你去他的私人空间——实验室不就是他的私人空间吗？还能跟你分享他平时拍的照片，这已经是很信任的表现了。”
这个角度林星晚没想到。她一直觉得实验室只是工作场所，但苏晴说得对，对陆屿白来说，实验室确实是他最常待的、最私人的地方之一。
“而且他还送你回来。”苏晴继续分析，“虽然借口是路灯坏了，但你想啊，他要是真不想送，直接说‘路上小心’不就行了？嘛非要送？”
林星晚被她说得有些脸红：“可能只是礼貌。”
“礼貌个鬼。”苏晴撇嘴，“我认识那么多男生，也没见谁对普通对象这么‘礼貌’。”
林星晚不说话了。她坐到书桌前，打开电脑，却看不进去任何东西。脑海里一直在回放今晚的画面——陆屿白泡茶时的侧脸，他看着照片时专注的眼神，他递外套时的动作，还有最后那句没说出口的话。
他到底想说什么？
手机震动了一下。林星晚拿起来，是陆屿白发来的消息。
【外套口袋里好像有东西，你看看是不是你的。】
林星晚愣了一下，摸了摸自己外套的口袋，空的。她回复：【没有啊，我口袋里没东西。】
【那可能是我记错了。晚安。】
【晚安。】
对话结束了。林星晚却觉得不对劲。陆屿白不是那种会记错小事的人。
她想了想，给陆屿白发了条消息：【你是不是想跟我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消息发出去后，她有点后悔。太直接了，万一他只是随口一说呢？
但陆屿白的回复很快：【是。】
林星晚的心跳加快了：【想说什么？】
这次等了一会儿，陆屿白才回复：【想说，今天的很愉快。还有，你的观察很敏锐。】
就这？
林星晚有些失望，但也松了口气。也许是她想太多了。
【你的观察也很敏锐。】她回复。
【谢谢。早点休息。】
【你也是。】
放下手机，林星晚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苏晴又凑过来：“又聊上了？”
“嗯，他问我外套里有没有东西。”
“然后呢？”
“然后说没什么，就是想说愉快。”
苏晴眯起眼睛：“我不信。肯定还有别的。他这种人，不会为了这么一句话特意发消息。”
林星晚也觉得奇怪。以陆屿白的性格，如果真的只是想表达愉快，刚才在楼下就可以说，没必要特意发消息。
除非……那只是一个借口。
一个想再跟她说几句话的借口。
这个猜测让林星晚心里泛起涟漪。她摇摇头，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也许真的是她想太多了。
但她忍不住点开和陆屿白的聊天记录，从头看了一遍。
从开学典礼到现在，他们的对话其实不多，但每一次都很特别。关于照片的约定，关于的讨论，关于思维方式的交流……
每一条消息，都记录着他们关系的微妙变化。
而今晚，这种变化似乎又进了一步。
林星晚关掉聊天窗口，打开今天陆屿白发来的照片文件夹。她一张张翻看，尤其是那些他平时随手拍的照片。
咖啡杯里的牛纹路，键盘上磨损的字母，雨中玻璃窗上的水痕……
这些都是他眼中的世界。
一个理性与感性交织，逻辑与直觉并存，秩序与混乱共生的世界。
而她，正在一点点走进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