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后控者？
我几乎不用想，就知道这个称谓指向谁。
紫霄宫的方向，那个一直高挂在我“权限树”顶端、从未真正显现过的名字，第一次在观众的注视之下，变成了清晰的青色小字，浮在公审殿的最高处。
【鸿钧】
下一瞬，一道青光自九重天外落下，跨越层层规则，直接降临在公审殿中。
青衣道人，面无表情，背负双手。
没有雷霆，没有异象，没有群星颤抖。
他来得安静，却让所有规则网为之一滞。
昊天、阎罗、四海龙王、诸佛诸罗汉，几乎在同一时间跪倒，那是一种习惯成自然的屈膝。
“道祖。”
他们低声道。
鸿钧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就像一个资深程序员第一次看见一个误入生产环境的脚本小子，有一点意外，但更多的是淡淡的不耐烦。
“石猴。”
他开口，声音像是从无数次讲道的回声里提取出来的模板。
“你虽持秩序之权，却不知秩序之重。”
“今，便到此为止。”
他缓缓抬手。
没有任何华丽的法术表现，只是简单一指。
【检测到，高权重进程试图强制中止天道公审模块】
【来源进程标识，鸿钧·合道权限】
【系统将自动进行权限校验……】
【校验中……】
我心里无比清楚，如果这一指成功，今天所有发生的事，就会被当成一次“系统误触”，被打上“异常记录”，然后封存、抹除。
三界再一次回到那个“一切照旧”的轨道上。
而我，最多被当成一个“不幸在志系统里翻车的实验猴”。
但就在众人以为这场审判将被强行中断的瞬间，
【权限校验，异常】
【发现可疑本源占用，标识为“鸿钧·合道”】
【调用，天道本源自检程序……】
整个审判殿，沉默了一瞬。
下一秒，穹顶之上的那点冰冷光芒，猛然炸开。
仿佛一只巨大的眼睛，终于从漫长的沉睡中，眯起了一道缝。
鸿钧的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顿。
我抬头，慢慢笑了。
“道祖。”
“你刚才说，『今到此为止』？”
我向前跨出半步，正正地站到了他那道目光之下。
“不好意思。”
“这一句，我先记在案，”
“留待，下一审。”
系统提示音在这一刻，骤然转换频道般地低沉下来。
【检测完成】
【结果，鸿钧·合道权限，疑似窃占“秩序本源碎片”】
【据《天道内核安全条例》总则，自动触发本源追溯】
【将开启，天道本源印记】
【注意，本作将临时冻结全三界时间流，仅保留宿主与目标意识活动】
【是否执行？】
我盯着鸿钧。
他第一次，眉心微微一跳。
那是一种被人摸到了命门的不安。
我没有犹豫。
“执行。”
时间，在这一刻，停了。
花果山的海风凝结成一朵朵静止的浪花，远处天兵天将怒骂的口型停在半空，的佛光凝固成光粒，连那只原本还在缓慢下压的佛掌，也成了一张定格的照片。
整个公审殿，所有人都成了雕像。
唯有我，和鸿钧，还能动。
还有一个，看不见样子的“天道本源印记”，在识海深处缓缓开展。
时间静止地感觉，很怪异。
世界像一台按下了“全局暂停”的服务器，只剩我们两个进程还在跑。
鸿钧轻叹一声。
“石猴。”
“你不该打开这层。”
他看着我，眼神第一次露出一丝真正的疲惫。
“你以为你看见了不公，便想要改写秩序。”
“可你不知道，秩序本源一旦松动，那些真正的混乱，会比你今天所见的一切邪恶百倍。”
“那些你以为是『天道不容』的事，不过是为了更大的平衡，”
“够了。”
我懒得再听他用这套话术了。
“你们这些人，最喜欢拿『更大的平衡』当挡箭牌。”
“人、篡命、吃香火、压众生，最后都能挂一个『为了大局』的注释。”
“那我问你，”
我抬手，识海深处那枚“本源印记”轰然亮起。
“当年你合道时，私吞『秩序本源碎片』，也是『为了平衡』？”
鸿钧的瞳孔，终于缩了一下。
“你……看到了？”
系统幽冷的机械音紧接着在我们之间响起
【开启天道本源追溯】
【目标，鸿钧（别名，“古”）】
【溯源时间范围，自混沌初开至本轮量劫】
世界的背景忽然一暗。
仿佛整个公审殿被拉到了一间更巨大的“服务器机房”之中，无数规则编码化作光流，围绕在我们四周。
画面开始回放。
混沌初开，一切规则尚未稳定。
某个模糊的身影，在无数秩序流中盘坐，默默记录每一条新生成的法则，那是最早的“审计员”，本该只是个记录者。
脚注自动出现
【原名，“古”】
【身份，早期秩序观测者】
【权限，本为只读】
接着，画面一转。
一次又一次量劫，洪水、火灾、星辰坠落、生灵灭绝，又重新繁衍。
“古”看着这一切，原本平静的眼神里，慢慢多了一点别的东西，疲惫、厌倦，最终，变成了，
控制欲。
【记录，第一次违规】
画面中，他伸手，从那条象征“秩序本源”的最粗壮规则长河上，悄悄摘下一小片碎光，融入自己的身躯。
那一刻，他获得了写权限。
【违规条款，《天道内核安全条例》第一条，任何单一意识体不得私自改写本源】
【状态，未被其他模块察觉】
接着，就是你我熟悉的故事轮廓
他化名鸿钧，讲道紫霄，收阐截人教弟子，以“分配权柄”为名，将原本分散在天地间的规则调用口收拢到自己手中。
每一次分封权柄，他都从本源中“抽成”一点点，从一个只读审计进程，变成了，
系统管理员，甚至是内核架构师。
“你，看到的不是真相。”
鸿钧打断画面，声音依旧古井无波。
“那只是本源在你眼中的解释。”
“若非我合道，这一纪的三界，早就毁于上一次量劫残留的混乱之中。”
“你看到的记录，只记录了『违规』，却没记录我为维持秩序所付出的，”
系统这次比我还抢话。
【补充记录，宿主提出的“维护秩序贡献”条目】
【开始检索“鸿钧”维稳行为……】
【检索完成】
无数画面闪过，
他压服魔头，重定星辰轨道，调和四象五行，救下无数世界、无数生灵。
脚注也很老实地附上
【贡献巨大】
【若无其人，至少三次大劫中，三界已彻底崩解】
鸿钧看着我，似乎觉得胜券在握。
“你看。”
“我，从不是你嘴里的『窃贼』。”
“我是唯一有能力，挡在混乱前面的哪个人。”
“你今想要动我，就是在动整个秩序的基。”
如果没有系统，如果我只是一个突然被塞了点权柄的石猴，这一番话，足够把我说动摇。
可惜现在是，
【补充说明】
【维稳行为与窃取本源行为，并不互斥】
【本程序仅负责记录事实，不参与价值判断】
【但据《天道内核安全条例》，窃取本源行为优先级高于一切功过计算】
我摊摊手。
“你看，连天道自己的说明书，都不站你这边。”
鸿钧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叹了口气。
“罢了。”
“与你多言无益。”
他忽然抬手，指向我眉心的“法”字。
“你以为你掌握的，是『秩序系统』？”
“那不过是我当年从本源中剥离的一小块『自保模块』，以防我失控时，有人能拉我一把。”
“而你，不过是那个被随机选中的『保险丝』。”
这话，我倒是第一次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