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警报光切割着车间的每一寸空间。
倒计时悬浮在车间中央的全息投影上：9分23秒。
五个人，活三个。
最简单的数学题，最残忍的选择。
壮硕男人率先动了。他没有冲向林默，而是扑向第三个围攻者——那个拿出钥匙的瘦高男人。柿子挑软的捏，这是丛林法则。
“不！我们说好的！”瘦高男人惊恐后退，手里挥舞着一铁棍。
但壮硕男人的刀更快。
刀光一闪，铁棍被斩成两截。第二刀劈向脖颈，瘦高男人勉强侧身，刀锋砍进肩膀，深可见骨。惨叫在车间里回荡。
疤脸女人看向林默，眼神交流了一瞬。不需要语言，他们都明白：壮硕男人必须死，否则剩下的人全要死。
她冲向壮硕男人背后，短刀直刺后心。
但壮硕男人像背后长眼，反手一刀格开，转身一脚踹在她腹部。疤脸女人闷哼着倒飞出去，撞在机器上。
现在局面明朗了：壮硕男人要光所有人，独享三个名额——如果他理解没错，规则只说“存活三人”，没说不能只剩一人。
林默没有加入混战。
他闭上眼睛，集中全部精神。
时间残影疯狂涌现，无数个未来片段在脑中炸开：
——他爬上集装箱，启动行吊，成功率30%……
——他冲向门，试图暴力破解，触发电网，瞬间死亡……
——他躲进油桶后面，被壮硕男人找到，一刀毙命……
——他……
等等。
有一个片段不一样。
在某个未来里，他看见车间东南角的墙壁上，有一块颜色略浅的钢板。那个片段里，他推开钢板，后面是通道。
但那不是现在的墙壁。
是……三分钟后的墙壁？
林默猛地睁眼，看向东南角。那里现在堆着废弃的轮胎，墙壁被完全遮挡。但时间残影显示，三分钟后，轮胎会被移开——可能是打斗中撞开的。
那里有隐藏通道。
所以游戏设计者早就埋好了生路，但不是给所有人的。只有能“看到”的人才能找到。
问题是，他需要活过这三分钟。
倒计时：8分51秒。
壮硕男人已经解决了瘦高男人——一刀封喉。现在他转向疤脸女人，而她受伤不轻，只能勉强防御。
林默必须行动。
他冲向油桶堆，不是躲藏，而是推动油桶。生锈的油桶很重，他用尽全力才推动一个。油桶滚动，发出隆隆声响。
壮硕男人转头看他：“废物，急什么？下一个就轮到你了。”
林默不答，继续推第二个油桶。
他要清出一条通往东南角的路径。
疤脸女人看懂了。她突然暴起，不顾伤势扑向壮硕男人，不是攻击，而是缠斗。她抱住他的腰，嘶吼道：“快！”
林默抓住机会，推倒第三个油桶。油桶滚向车间中央，撞翻了一堆零件，发出震耳欲聋的噪音。
壮硕男人怒吼，肘击疤脸女人的后背。她喷出一口血，但死不松手。
倒计时：7分34秒。
林默终于清开了轮胎堆。墙壁露出来，是一整面锈蚀的钢板。他扑到墙前，用手摸索——没有缝隙，没有把手，完全是一体成型的。
时间残影出错了？
不。他再次集中精神，看到那个未来片段：墙壁不是被推开的，是……拉开的？不对，是向上掀开的，像一道暗门。
但触发机关在哪里？
他环顾四周，墙上没有按钮，地面没有踏板。
“你在找什么？”壮硕男人已经挣脱了疤脸女人，提着滴血的刀走来，“秘密通道？别做梦了。我搜查过这个车间，没有其他出口。”
林默不理他，手在墙上仔细摸索。锈迹，划痕，涂鸦……
涂鸦。
墙上有一行用血写的字：“抬头看”。
他猛地抬头。
天花板上，正对着这面墙的位置，有一个不起眼的红色标记——一个骰子的图案，骷髅面。
“上面……”林默喃喃。
但怎么上去？天花板高三米多，没有梯子。
壮硕男人已经走到五米外：“游戏结束了，977号。”
林默咬咬牙，转身冲向旁边的机器。那是一台老式冲压机，侧面有扶梯。他爬上去，站在机器顶端，离天花板还有一米多。
跳起来够不到。
倒计时：6分12秒。
疤脸女人挣扎着爬起来，咳着血说：“用……用那个！”
她指向行吊的控台。
林默瞬间明白了。他跳下机器，冲向控台。壮硕男人加速冲来，刀锋在红光中闪着寒光。
三米、两米……
林默按下控台上的绿色按钮。
行吊的电机轰鸣启动，吊钩开始横向移动。但太慢了，壮硕男人已经冲到面前，刀劈下来。
时间残影触发：向左躲，刀砍中右臂；向右躲，撞到控台；蹲下，被踢中头部。
三个选项，全伤。
林默选择了第四种：不退反进。
他迎着刀锋扑上去，在刀落下的瞬间侧身，刀锋擦着肋骨划过，衣服被割开，皮肤辣地疼。但他成功贴到了壮硕男人身前，一拳砸向对方咽喉。
壮硕男人反应极快，左手格挡，右手收刀准备再刺。
但林默的目标不是攻击。
他伸手抓住壮硕男人腰间的装备包带子，用力一扯。带子断裂，装备包掉在地上。里面有防刺背心、医疗包、战术手电……还有一伸缩棍。
林默捡起伸缩棍，甩开，后退。
壮硕男人冷笑：“你以为有武器就能赢？”
“试试看。”
林默双手握棍，摆出架势。他大学时学过一点警用棍术，不多，但够用。
两人对峙。
倒计时：5分47秒。
疤脸女人悄悄绕到侧面，想偷袭。但壮硕男人头也不回：“女人，你动一下，我先你。”
她僵住。
林默盯着壮硕男人的眼睛，突然说：“你叫什么名字？”
壮硕男人一愣：“什么？”
“我问你叫什么。”林默慢慢移动脚步，“至少让我知道，我了谁。”
“狂妄。”壮硕男人咧嘴，“我叫雷刚。记住了，这是你的人的名字。”
“雷刚。”林默重复，“你为什么要参加这个游戏？”
“钱。很多钱。”雷刚握紧刀，“我欠了，一百万信用点。不还钱，他们会了我全家。”
“所以你就来别人全家？”
“弱肉强食，天经地义。”雷刚眼神冷酷，“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有钱人玩弄规则，穷人互相撕咬。我只是适应规则而已。”
对话间，林默已经移动到了合适的位置。
他头顶正上方，就是那个骷髅标记。
“你说得对。”林默突然笑了，“这个世界确实是这样。”
他猛地跳起，不是攻击雷刚，而是用伸缩棍戳向天花板上的骷髅标记。
棍尖击中标记的瞬间，墙壁传来机械运转的声音。
东南角那面钢板墙，从中间裂开一道缝，向上缓缓掀起。
暗门打开了。
雷刚脸色大变：“你——”
林默落地，翻滚，躲开雷刚劈来的一刀。他冲向暗门，同时大喊：“走！”
疤脸女人反应过来，也冲向暗门。
雷刚怒吼着追来。
暗门后面是向上的楼梯，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林默第一个冲进去，疤脸女人紧随其后。雷刚也想挤进来，但暗门已经开始下降——机关是时限性的。
“不！”雷刚用刀卡住门缝，试图撑住。
林默在楼梯上转身，看着下面那张狰狞的脸。
时间残影触发：如果让雷刚进来，他会追他们到死；如果现在他，需要付出代价。
“对不起。”林默轻声说。
他抬起脚，狠狠踹在刀身上。
刀被踹飞，暗门轰然落下，将雷刚隔绝在外。最后看到的，是他绝望而愤怒的眼睛。
然后是撞击声——雷刚在疯狂砸门。
但门是加厚的钢板，他砸不开。
倒计时：4分33秒。
车间里只剩下雷刚一人，而规则要求至少三人存活。如果倒计时结束时只有他一人……
林默不敢想象那画面。
他转身向上爬。楼梯很长，螺旋上升，墙壁湿漉漉的。疤脸女人跟在后面，呼吸粗重。
“谢谢你……”她喘着气说。
“别谢太早。”林默头也不回，“我们还没出去。”
爬了大概两层楼的高度，楼梯尽头是一扇门。门虚掩着，透出白光。
林默推开门。
门外是一个圆形房间，直径十米左右，中央有一个石台。房间对面还有两扇门，一左一右。
石台上坐着一个人。
是K。
他翘着二郎腿，手里把玩着一枚金属骰子，脸上挂着程式化的微笑。
“恭喜二位，通过第一场测试。”K鼓掌，掌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响，“存活者：林默，李红。”
疤脸女人——李红——靠在墙上，捂着腹部的伤口：“结……结束了？”
“第一场结束了。”K站起身，“按照规则，存活三人即可通关。但现在只有你们两个，所以……”
他顿了顿，看向林默：“你们的朋友雷刚，正在下面等死。倒计时结束后，如果存活人数不足三，整个小组判定失败，所有人淘汰。”
林默握紧拳头：“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们有个选择。”K走到石台边，按下一个按钮。房间中央升起一个全息投影，显示着车间的实时画面。
雷刚还在砸门，但动作已经慢了下来。倒计时：3分17秒。
“你们可以回去救他。”K说，“暗门有手动开关，在楼梯背面。打开门，让他进来，你们三个一起活。”
“或者，”K的笑容加深，“你们可以在这里等。三分钟后，雷刚死亡，你们因为未达成‘三人存活’条件，一起淘汰。”
李红看向林默：“他在耍我们！回去救雷刚，他会了我们！”
“我知道。”林默盯着投影。
时间残影触发，但这次看到的未来很模糊，只有碎片：
——回去，雷刚恩将仇报……
——不回去，三人一起死……
——还有第三条路……什么路？
头痛袭来，像有无数针在扎。林默捂住额头，鼻血流出来。
“使用能力的代价，感受到了吗？”K饶有兴趣地看着他，“时间残影是很方便，但每用一次，你的大脑就会承受一次负担。用多了，你会精神崩溃，分不清现实和幻觉。”
林默擦掉鼻血：“你怎么知道我的能力？”
“我知道所有参与者的数据。”K转动骰子，“你是977号实验体，能力编号T-007，时间感知类。上一轮有个类似能力的，活到了第六场，最后疯了，把自己关在时间循环里出不来了。”
信息量太大，林默一时无法消化。
倒计时：2分44秒。
“做决定吧。”K说，“救人，还是等死？”
李红咬牙：“林默，不能回去！雷刚那种人，不会感恩的！”
林默没有说话。
他走到全息投影前，看着画面里的雷刚。这个男人已经放弃了砸门，瘫坐在地上，仰头看着天花板，眼神空洞。
他在想什么？家人？？还是后悔参加了这个游戏？
“你有孩子吗？”林默突然问。
雷刚听不见，但K回答了：“有。一个女儿，八岁。妻子三年前病死了。是他为了给妻子治病借的，可惜没救回来。”
所以雷刚说的“全家”是真的。
倒计时：2分01秒。
林默转身走向楼梯。
“你疯了！”李红拉住他。
“也许。”林默推开她的手，“但我不想成为他们那样的人。”
“谁？”
“设计这个游戏的人。”林默说，“让人在绝境中做出残忍的选择，观察人性的崩溃。我不想配合他们的实验。”
李红愣住了。
林默走下楼梯，找到背面的手动开关——一个红色的拉杆。他握住拉杆，深吸一口气。
时间残影最后一次触发：
——拉下拉杆，雷刚冲进来，攻击他。
——不拉，三人一起死。
——还有一个画面……拉下拉杆后，立刻后退，雷刚会愣住一秒……
他选择相信第三个画面。
拉杆拉下。
暗门缓缓升起。
雷刚抬头，看到林默，眼神从绝望变成错愕，再变成……复杂。
他没有立刻冲进来。
两人隔着门槛对视。
倒计时：1分22秒。
“为什么？”雷刚声音沙哑。
“因为我想证明，人和野兽有区别。”林默说，“进来吧，时间不多了。”
雷刚慢慢爬起来，走进楼梯。他没有攻击，只是深深看了林默一眼，然后向上走去。
林默跟在后面。
回到圆形房间时，倒计时停在0分47秒。
K鼓掌：“精彩的表演。仁慈、勇气、算计……你全展示了。议会会很喜欢这份数据。”
“议会？”林默皱眉。
“以后你会知道的。”K按下另一个按钮，房间对面的两扇门同时打开，“现在，请二位——哦不，三位——前往休息区。你们有二十四小时休整时间，第二场游戏将在明天同一时间开始。”
雷刚看向林默，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点点头，走向左边那扇门。
李红选了右边。
林默站在原地：“我的奖励呢？你说过，游戏有奖励。”
“当然。”K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扔给林默，“初级资源卡，可以在任何财阀商城兑换一百万信用点。另外，你的能力使用时限延长至四十八小时——作为你活下来的额外奖励。”
林默接住盒子：“还有呢？关于苏清雪的线索。”
K的笑容淡了一点：“你还记得这个。好吧，既然你问了……”
他走到林默面前，压低声音：“你的学姐苏清雪，三年前确实‘死’了。但她不是死于意外，是死于‘清理’。因为她发现了游戏的真相，试图曝光。”
林默心脏一紧：“什么真相？”
“这个真相，需要你自己去发现。”K退后一步，“我只能告诉你，她还‘存在’，在某个地方。如果你想找到她，就活下去，一直赢下去。赢到最后的人，有机会接触到游戏的核心。”
“核心是什么？”
“下一场游戏的线索。”K指了指林默手里的金属骰子，“‘金融猎场’。你需要击败赵家的代表。如果赢了，你会得到更多信息。”
赵家。
赵嫣然。
林默握紧骰子：“游戏和赵家有关？”
“和所有财阀有关。”K转身走向阴影，“现在，去休息吧。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他消失在黑暗里。
林默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向右边的门——他选了和李红一样的路。不是信任，而是他觉得，这个女人比雷刚更可控。
门后是一条走廊，两侧是编号的房间。李红已经进了7号房，门关着。
林默推开8号房的门。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个柜子、一个卫生间。但净，有热水。对九等公民来说，这已经是奢侈。
他脱掉染血的外套，检查肋下的伤口。不深，但需要处理。柜子里有医疗包，他简单消毒包扎，然后躺到床上。
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陈诺的背叛、雷刚的绝望、K的话语……
苏清雪还活着。
在某个地方。
他必须找到她。
终端震动，显示新消息：
【第一场游戏结算】
【存活者：林默、李红、雷刚】
【表现评级：A-】
【奖励：信用点+10,000（已到账）】
【能力升级：时间残影感知延长至8秒，冷却时间缩短30%】
【下一场预告：金融猎场（24小时后）】
【特别提示：您的表现已引起‘观察者议会’注意，请继续保持】
观察者议会。
又是一个新名词。
林默坐起身，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金属骰子。六个面，六个符号。他轻轻转动骰子，看着它在掌心旋转。
剑、盾、金币、权杖、心、骷髅。
最后停在“心”上。
心。
情感？人性？还是弱点？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这个游戏，他必须玩下去。为了母亲，为了苏清雪，也为了……弄明白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窗外——如果那面墙能算窗的话——传来隐约的机械运转声。这里还是地下，不知道多深。
他想起老医生的话：“不要相信游戏里的任何人。”
包括K。
包括李红。
包括雷刚。
包括……他自己？
林默苦笑，躺回床上。头痛还在，但比刚才好了一些。能力的使用代价确实很大，他需要学会控制。
八秒预知。
在生死搏中，八秒足够改变一切。
但代价是精神崩溃的风险。
值得吗？
他不知道。
但他没有选择。
睡意袭来，他闭上眼睛。半梦半醒间，似乎听到有人在耳边低语：
“977号……找到我们……找到真相……”
是谁的声音？
苏清雪？
还是……
他猛地睁眼，房间里空无一人。
只有墙壁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行用血写的小字：
“小心赵嫣然。”
字迹很新，像是刚写的。
林默跳下床，冲到墙前。血字还在，没有消失。他伸手摸了摸，湿润的。
谁进来过？
门锁着，窗户没有——本没有窗户。
他检查房间每个角落，没有，没有密道。
血字就像凭空出现的。
终端突然响起警报：
【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
【来源：未知】
【建议：保持警惕】
林默盯着那行字，后背发凉。
小心赵嫣然。
他当然会小心。
但写这行字的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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