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女生宿舍3栋412室却亮着灯。
林小满坐在书桌前,指尖反复摩挲着右耳的草莓耳钉。金属的冰凉触感让她想起傍晚树林边的那只挥动的手——那个在脖子前横拉而过的动作,像一把无形的刀,至今还悬在她的心头。
“所以说,你真的被人跟踪了?”苏晓从床上探出头,嘴里叼着一草莓味棒棒糖。
“也不一定是跟踪……”林小满话说到一半,自己都不信。她低头看着手机备忘录里那两行字:“红色三角形。旧图书馆。1992.3.15。”以及下面那句:“有人不希望我知道这些。为什么?”
陈静合上手中的诗集,轻声说:“小满,你最好报告给宿管。安全第一。”
“统计数据表明,大学校园内发生的跟踪事件中,有73%是认识的人所为。”李婷头也不抬地盯着笔记本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舞,“你需要列出今天接触过的所有人,进行交叉比对。”
林小满苦笑。今天接触的人?除了室友,就只有——
顾言深。
那个名字在脑海里浮现的瞬间,她下意识摇了摇头。不会是他。那个在档案室里一丝不苟、连纸张顺序都要计较的人,会用那种粗鲁的方式威胁别人吗?不像。但他那双深褐色眼睛里闪过的紧张又是怎么回事?
“哎呀,先别想那个了!”苏晓从床上爬下来,神秘兮兮地凑到林小满桌前,“你知道我今天打听到什么吗?”
她从睡衣口袋里掏出一个迷你笔记本,封面印着“恋爱兵法”四个花体字。翻开第一页,上面用彩色荧光笔写着:“目标一号:顾言深。属性:冰山学霸。弱点:未知。攻略难度:SSS级。”
“苏晓!”林小满哭笑不得,“你这是……”
“专业分析!”苏晓挺起膛,“据校园论坛三百二十七个相关帖子的总结,顾言深,男,二十一岁,历史档案专业大三,现任学生会主席。身高182厘米,体重约70公斤,血型未知,生未知——因为从来没有人成功为他庆祝过生。”
陈静轻声补充:“论坛上说他永远独来独往,没有朋友。唯一走得近的是前学生会主席陆骁学长,但陆骁大三下学期突然休学了一年,今年才回来。”
“重点来了!”苏晓翻到下一页,“传说中,顾言深有个哥哥,叫顾言泽,比他大两岁。三年前——也就是顾言深入学那年——顾言泽在学校里失踪了。不是退学,不是转学,是字面意义上的失踪。报警了,搜救了,最后不了了之。”
宿舍里安静了几秒。
窗外的风突然大了,吹得窗框轻微作响。林小满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失踪的哥哥,三年前,正好是旧图书馆关闭的时间点。
“失踪地点呢?”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涩。
苏晓耸耸肩:“论坛上说法不一。有人说是校外,有人说是实验楼,但有几个老帖子提到……”她压低声音,“旧图书馆。”
林小满的手指握紧了。草莓耳钉的金属针扎进皮肤,轻微的刺痛让她保持清醒。
“还有更奇怪的。”苏晓继续翻笔记本,“顾言深大一入学时,性格还不是这样的。有学姐回忆说,他那时挺爱笑,还会参加社团活动。但大一下学期突然变了,变得沉默、严谨,甚至有点……冷漠。然后大二就以绝对优势当选学生会主席,把一堆大三大四的竞争者都挤下去了。”
“创伤后应激反应。”李婷突然开口,眼睛仍盯着屏幕,“亲近的人突然失踪,可能导致人格重构。他通过极端秩序感和控制欲来应对失控感。”
林小满想起顾言深捆扎档案袋时那双稳定到近乎机械的手,想起他说的“顺序乱了”时声音里的紧绷。
那不是单纯的洁癖或强迫症。
那是某种……支撑。
“好了好了,越说越吓人了。”苏晓合上笔记本,“总之小满,你离那位冰山主席远点。不只是因为传闻,更重要的是——”她表情严肃起来,“你今天弄乱了他的档案。按论坛上的说法,他会记住每一个细节,然后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候还回来。”
林小满想说“他不是那样的人”,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真的了解他吗?不过是一面之缘,一次碰撞,一次尴尬的整理。她凭什么认定他不是一个记仇的、冷酷的人?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屏幕上弹出一条系统通知:
【校园志愿学时系统】亲爱的林小满同学,您目前的志愿学时为:0/30。请尽快完成任务,以免影响期末评优。
林小满这才想起还有这回事。每个学期需要完成30小时的志愿活动,计入综合测评分数。她点开系统,页面设计还是十年前的老样式,蓝底白字,字体小得费眼。
热门任务区已经一片灰暗——“迎新引导员”“图书馆整理”“食堂秩序维护”这些轻松的任务,早在系统开放五分钟内就被抢光了。剩下的只有一些边缘任务:凌晨五点的场清洁、化学实验室危险品盘点、还有……
她的手指停住了。
屏幕最下方,孤零零地挂着一个任务,标题是红色的,后面跟着一个醒目的“S”标记。
任务名称:整理学生会历史档案(1980-2010)
所需人数:1人
发布者:G
任务时长:200小时
任务状态:待接取(已悬挂47天)
200小时?
林小满揉了揉眼睛。没看错,确实是200。这意味着如果她接下这个任务,整个学期的志愿学时都不用愁了,甚至还能兑换额外的选修课学分。
但为什么挂了47天都没人接?
她点开详情页。任务描述极其简单:“协助整理学生会历史档案,要求细心、耐心、能保守秘密。工作地点:行政楼307档案室。工作时间:每周至少三个下午。”
保密要求?档案室?
林小满的心跳加快了。这不就是今天顾言深出来的地方吗?那个堆满泛黄纸张、弥漫着旧书气味的房间。
她继续往下翻,看到任务留言区。最新一条留言是一个月前的:
“接了这个任务,了两天就跑了。不是人的活,那位的要求简直变态——每张纸都要按毫米级对齐,不能有指纹,不能有折痕,连呼吸都不能太重。劝后来者珍爱生命,远离档案室。”
再往前翻:
“G是谁啊?从来没见过面,所有指示都是通过便签传达。便签上的字工整得像印刷体,怀疑本不是人写的。”
“档案室里有些东西……不对劲。不是内容,是感觉。好像有人在看着你工作。我发誓有一次我回头,看见门缝下有影子,但开门后走廊空无一人。”
“红色标记。很多档案上都有红色三角形标记。我问G那是什么,他回了一张便签:‘不该问的别问’。我第二天就申请退出了。”
红色三角形。
林小满的手指停在手机屏幕上。又是这个标记。白天的档案上有,论坛的帖子里提到,现在连这个任务留言区也出现了。
它到底是什么?
“小满,你在看什么?”苏晓凑过来,看到屏幕后倒吸一口凉气,“你不会想接那个吧?那是出了名的‘新生坟墓’!去年有三个不信邪的接了,最长的坚持了四天,最短的两小时就哭着跑出来了。”
“但200小时……”林小满犹豫了。有了这些学时,她可以换一门心仪已久的选修课,还能在综合测评上加分,争取奖学金。母亲在电话里欲言又止的声音又浮现在耳边——“小满,家里的情况你也知道,能省就省……”
奖学金对她很重要。
“别傻了!”苏晓抓住她的肩膀,“那可是顾言深的地盘!你今天刚得罪他,明天就去他眼皮底下打工?这不是羊入虎口吗?”
李婷终于从电脑前抬起头:“从经济学角度,200小时的价值确实远超普通任务。但风险系数过高。如果任务发布者G真的是顾言深,你今天的冲突可能导致他故意刁难,实际工作时间可能远超200小时,时薪反而降低。”
“而且,”陈静轻声说,“那个档案室……论坛上有人说,那里晚上会传出哭声。虽然可能是谣言,但无风不起浪。”
林小满盯着手机屏幕。红色的S标记像一只眼睛,无声地与她对视。
她想起顾言深离开时微微颤抖的手指,想起他看着红色三角形标记时收缩的瞳孔,想起三楼窗户那盏孤独的灯。
也想起树林边那个挥动的手。
如果她接下这个任务,就能名正言顺地进入档案室。她能看到更多的档案,也许能找到红色三角形的意义,也许能弄清楚旧图书馆的秘密,也许……能理解顾言深那双眼睛里藏着的到底是什么。
但风险也是真实的。被刁难,被恐吓,甚至可能遇到真正的危险。
就在她指尖悬在“接取任务”按钮上空时——
手机突然黑屏了。
不,不是黑屏。屏幕中央跳出一个纯白色的对话框,没有标题,没有边框,只有一行黑色的宋体字:
“您已被G指定接受此任务。”
下方只有一个按钮:“确认”。
林小满僵住了。指定接受?系统明明显示任务状态是“待接取”,怎么会有指定功能?而且,G怎么会知道她的名字?
“怎么了?”苏晓察觉不对劲。
林小满把手机递过去。三个室友围过来,看到屏幕上的字后,宿舍里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这、这是黑客吧?”苏晓声音发颤,“举报!马上举报给网络中心!”
李婷皱眉:“校园系统有防火墙,外部入侵的可能性只有12%。更大的可能是……权限修改。G有管理员权限。”
“G就是顾言深。”陈静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水面,“只有学生会主席有这种权限。他指定小满,是因为今天的事。”
林小满感到口舌燥。她想点“取消”,但对话框本没有取消按钮。她想关掉应用,但手机像死机了一样,只有那个对话框悬在屏幕上。
然后,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对话框自动消失了。屏幕上弹出新的通知:
【系统提示】您已成功接取S级任务“整理学生会历史档案”。首次工作时间:明天下午2点。地点:行政楼307。请准时到场。
紧接着,手机铃声响起。
陌生的号码。没有备注,归属地显示本市。铃声响得很执着,一声接一声,在安静的宿舍里格外刺耳。
林小满看着来电显示,手指冰凉。苏晓想帮她挂断,她却摇了摇头,按下了接听键。
“喂?”
电话那头先是沉默,只有轻微的电流声。然后,一个声音响起:
“明天下午两点,档案室。”
声音很冷,很平,没有任何起伏。是顾言深。
林小满的喉咙发紧:“顾学长,我……”
“不要迟到。”
电话挂断了。忙音单调地重复着,像某种倒计时。
那晚林小满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盯着上铺的床板,耳朵却竖着听窗外的每一点动静。风掠过树叶的声音,远处马路上的车声,宿舍楼里隐约的说话声——每一个声音都让她心跳加速。
手机放在枕边,屏幕暗着,但那个陌生号码的通话记录像烙印一样刻在她的脑海里。顾言深的声音在耳边回响:“明天下午两点,档案室。不要迟到。”
没有询问,没有商量,只有指令。
这个人果然和传说中一样,冰冷、专制、不容置疑。
但她又想起路灯下他仰头的侧影,那种挥之不去的脆弱感。这两种形象在她脑海里打架,像两股互相撕扯的线。
午夜十二点,宿舍楼彻底安静下来。
林小满轻轻坐起,借着窗外路灯的光,从抽屉里拿出那本紫色封面的记本。翻开第一页,是她高三毕业时写下的:“新的开始,我要勇敢。”
勇敢。母亲刻在草莓耳钉背面的字。
她拿出笔,在新的一页上写下:
“9月2。撞见了顾言深。档案里有红色三角形和旧图书馆的记录。有人跟踪我,做了威胁手势。被强制指定接S级任务。明天要去档案室。”
写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笔尖悬在纸上。
然后继续:
“我害怕。但更多的是……好奇。红色三角形是什么?旧图书馆藏着什么?顾言深的哥哥为什么失踪?这些问题的答案,也许就在档案室里。”
“而且,我想知道——顾言深到底是个怎样的人。是传说中冷酷无情的冰山,还是路灯下那个显得脆弱的身影?”
合上记本时,她摸到耳垂上的草莓耳钉。金属已经被她的体温捂热,不再冰凉。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很慢,一步一步,从走廊尽头向这边靠近。不是宿管查房的规律步伐,也不是晚归同学急匆匆的脚步。那是一种刻意的、放轻的、几乎像在试探的脚步声。
林小满屏住呼吸。
脚步声停在了412室门口。
她的心跳如擂鼓。黑暗中,她死死盯着门缝——下面有一线走廊灯的光,此刻,那线光被一个影子挡住了。
有人在门外。
一动不动。
时间一秒一秒流逝,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林小满的手抓紧了被子,指甲陷进掌心。她想叫醒室友,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门缝下的影子动了动。
然后,有什么东西从门缝底下塞了进来。
一张纸。
白色的,在黑暗中泛着微光。它被推进来几厘米,停在门口的地砖上。
脚步声再次响起,这次是离开的声音,依然很轻,渐渐远去。
林小满又等了足足三分钟,直到确认外面真的没有人了,才轻手轻脚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她走向门口,捡起那张纸。
走廊灯的光从门缝漏进来,勉强能看清纸上的字。
不是打印的,是手写的。字迹工整得令人不安,每一个笔画都精准得像尺子量过:
“退出任务。为了你好。”
没有署名,没有期。
林小满握着那张纸,手指微微发抖。纸的质感很特殊,不是普通的A4纸,更厚,更光滑,像是某种档案用纸。
她突然想起今天散落的档案里,那些泛黄的纸张。
材质很像。
林小满没有叫醒室友。
她回到床上,把那张纸折好,塞进记本里。然后睁着眼睛,直到天色微亮。
早晨七点,宿舍楼活了过来。水声、说话声、关门声,一切如常。苏晓打着哈欠下床,看见林小满坐在书桌前发呆。
“你怎么起这么早?啊,黑眼圈好重,没睡好?”
林小满摇摇头,打开手机。那个S级任务的状态已经变成“进行中”,下方有一个倒计时:距离首次工作还有6小时47分钟。
“小满,”陈静轻声说,“如果你不想去,我们可以陪你去学生处说明情况。强制指定任务,这不合规。”
“而且还有那张警告纸条!”苏晓激动地说,“这已经构成威胁了!报警都不为过!”
李婷推了推眼镜:“从法律角度,匿名纸条需要鉴定笔迹和指纹才能作为证据。但从安全角度,我建议你立即退出。”
林小满看着三个室友担忧的脸,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但她摇了摇头。
“我要去。”
“为什么?!”三人异口同声。
林小满没有回答。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是因为那200小时的诱惑吗?是因为对红色三角形的好奇吗?还是因为……她想再见到顾言深,想弄明白他那双眼睛里的秘密?
也许都是,也许都不是。
她只知道,如果现在退缩,那张警告纸条就赢了。那个在树林边做割喉手势的人也赢了。而她会永远活在“如果”里——如果去了档案室会怎样?如果知道了秘密会怎样?如果了解了顾言深会怎样?
母亲送她草莓耳钉时说的话又浮现在耳边:“小满,人生最遗憾的不是做错了什么,而是因为害怕而不敢去做。”
她摸了摸耳钉,站起身:“帮我个忙好吗?”
“什么忙?”
“如果我下午四点还没回来,也没发消息,”林小满深吸一口气,“就去档案室找我。”
苏晓抓住她的手:“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只是以防万一。”林小满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而且,也许一切只是我想多了。也许档案室就是普通的档案室,顾言深就是普通的严苛学长,那张纸条只是恶作剧。”
但她知道不是。
她知道红色三角形不是恶作剧,旧图书馆不是普通建筑,顾言深不是普通学长。
而今天下午两点,她就要踏入那个漩涡的中心。
上午的课林小满几乎没听进去。
她的目光不时飘向窗外,看向行政楼的方向。三楼那扇窗户,此刻拉着百叶窗,看不到里面。顾言深在那里吗?在整理那些泛黄的档案?在等待她的到来?
午休时,她独自去了行政楼。
不是去档案室,只是远远地看。楼前的梧桐道和昨天一样,落叶铺了满地,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但今天,她注意到了一些昨天忽略的细节:
行政楼门口的监控摄像头,有一个角度正好对着档案室所在的西侧楼梯。
三楼窗户的窗台,有一盆新的绿植——不是昨天那盆枯死的,而是一盆小小的、翠绿的薄荷。
档案室的门上,除了普通的门牌,还有一个不起眼的银色铭牌,刻着:“历史记忆的守护者”。
历史记忆的守护者。
这个称呼让林小满怔了一下。顾言深是这么看待自己的吗?守护者?守护什么?历史的真相?还是……某个人的记忆?
她拿出手机,拍下了那个铭牌。
就在这时,行政楼的门开了。
顾言深走了出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衬衫,依然一丝不苟。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步伐很快。但他没有直接离开,而是在楼前停住了。
他抬头看了看天空——秋高气爽,万里无云。然后他低下头,从口袋里掏出什么。
距离太远,林小满看不清那是什么,只看见他对着那个东西看了很久。他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嘴唇紧抿着,眉头微微蹙起。
那是一种……怀念的表情。
就在这时,顾言深突然转头,目光直直地看向林小满所在的方向。
她的心脏几乎停跳。她想躲,但身体僵住了。
两人的目光隔着几十米的距离相遇。顾言深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林小满看见他的瞳孔微微收缩——就像昨天看到红色三角形标记时一样。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林小满完全没想到的事。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手腕上的表。
接着,伸出两手指。
下午两点。
然后他转身离开了,没有再看她一眼。
林小满站在原地,心跳如鼓。刚才那一瞬间的眼神交流里,她读出了很多东西:警告、催促、还有一丝……期待?
不,一定是她看错了。
她低头看手机,倒计时显示:距离下午两点还有1小时14分钟。
时间在流逝,而档案室的门,即将为她打开。
她不知道门后等待她的是什么——是堆积如山的泛黄档案,是顾言深冰冷的要求,是红色三角形的秘密,还是其他更危险的东西。
她只知道,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草莓耳钉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林小满深吸一口气,转身朝宿舍走去。
她需要准备。
为了下午两点。
为了档案室。
为了那个名为顾言深的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