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椅子上坐了一夜。
天光微亮时,我才站起身。
双腿早已麻木,但我感觉不到。
心里的恐慌与滔天的恨意,像两只巨兽,几乎要将我撕碎。
我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一夜未眠,眼下已有了淡淡的青影。
但这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里面没有泪水,没有绝望。
只有一片冰冷的、燃烧的火焰。
首先,我必须确认。
那个声音,究竟是真是假。
我到底是真的听到了孟宛的心声,还是我自己疯了。
我唤来我的贴身大丫鬟,云儿。
云儿推门进来,看到我的脸色,吓了一跳。
“夫人,您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她的声音里满是关切。
我没有回答她的话。
我只是伸出手,像白天握住茶盏那样,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云儿有些不解,但还是顺从地站着。
我闭上眼睛,集中我所有的精神。
一瞬间,一个属于云儿的、怯生生的声音,在我脑海中响起。
【夫人今天脸色好差,是不是身子不爽利?】
【国公爷昨晚歇在了书房,难道是和夫人生气了?】
【可千万别影响到我们下人啊。】
是真的。
一切都是真的。
我能听到别人的心声。
只要有肢体上的接触。
确认了这一点,我心中最后一丝侥 D 幸也随之破灭。
随之而来的,是彻骨的寒意。
以及,更加汹涌的恨意。
裴震。
他竟然真的要对我动手。
而且,是在我们儿子大婚的第二天,就开始算计我们母子。
好。
好得很。
既然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我松开云儿的手,脑海中的声音瞬间消失。
我睁开眼,眼神已经恢复了平的平静无波。
“无事,只是昨夜没睡好。”
我淡淡地说。
“你伺候我梳洗吧。”
“是,夫人。”
云儿应声,开始为我梳妆。
铜镜里,我的脸在云儿的巧手下,渐渐恢复了往的雍容。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彻底不一样了。
这二十二年,我为了“国公夫人”这个身份,磨平了自己所有的棱角。
我温顺,贤良,大度。
我将国公府打理得井井有条,让裴震没有一丝后顾之忧。
我以为,我的付出,能换来一世的安稳。
现在看来,不过是个笑话。
他们要夺走我的一切。
我的地位,我的儿子,我的命。
我怎么能让他们如愿?
梳洗完毕,我换上了一身家常的衣裳。
看起来,依旧是那个与世无争的国公夫人。
我走出房门。
阳光正好,照在庭院里的花草上,一片生机勃勃。
我的心中,却是一片冰天雪地。
时间,只有五。
不,现在只剩下四天了。
四天之内,我必须找到翻盘的办法。
裴震说我给他戴了绿帽子。
说延儿不是他的儿子。
这是要置我于死地的罪名。
在夫为妻纲的世道,一个不贞的女人,只有死路一条。
我必须知道,他的“证据”是什么。
我也必须知道,孟宛的那个姑母,到底是谁。
敌人在暗,我在明。
我不能轻举妄动。
我必须先稳住他们。
我吩咐厨房,做了一桌丰盛的早膳。
然后,我亲自去了裴震的书房。
他果然一夜未归。
我推开门时,他正在练字。
看到我,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随即,又恢复了往的淡漠。
“夫人怎么来了?”
我像往常一样,走到他身边,为他研墨。
我的手指,“不经意”地碰到了他的手背。
【她来做什么?】
【难道是察觉到了什么?】
【不可能。这件事,天衣无缝。】
【再忍耐四天。四天后,我便能迎娶云舒进门。】
【这个毒妇,这个贱人,我要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怨毒的、充满意的声音,在我脑海中炸开。
我的手,猛地一颤。
墨汁滴落在上好的宣纸上,毁了一幅即将完成的字。
裴震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毛手毛脚的。”
他语气里满是嫌弃。
我低下头,掩去眼中的惊涛骇浪。
云舒。
原来是她。
吏部尚书,孟大人的嫡亲妹妹,孟云舒。
也是京中有名的才女,曾经的京城第一美人。
更是我曾经最好的闺中密友。
后来,她远嫁江南。
我们已经十几年没有联系了。
没想到。
没想到她竟然和裴震勾搭在了一起。
孟宛,是孟云舒的亲侄女。
这桩婚事,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局。
一个为孟云舒扫清障碍,登上国公夫人之位的局。
而我,就是那个障碍。
我的心,像是被泡在冰水里,又冷又痛。
背叛。
来自夫君的背叛。
来自好友的背叛。
我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清明。
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
我必须行动。
立刻,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