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海龙拧动油门,钱江摩托车发出一声低沉而有力的轰鸣,仿佛一头被唤醒的猛兽。
这车可比他舅舅那辆半新不旧的建设100强太多了。舅舅那辆车,每次上个稍微陡点的坡,都得憋着一股劲,人和车都喘着粗气。而现在胯下这辆,油门轻轻一带,动力就源源不断地涌上来,推着他往前飞驰,耳边只剩下呼呼的风声,衣服也猎猎作响。他心里那叫一个痛快啊!
南国的工业区道路宽阔,两旁是连绵不绝的厂房和宿舍楼。汪海龙哪儿识得路,反正心情好,就跟着感觉走,哪里路宽就往哪里钻。他像一匹脱缰的野马,在陌生的城市丛林里肆意驰骋,享受着前所未有的速度与自由。他越跑越远,从最初的兴奋,渐渐感到一丝茫然。当他减慢速度,抬头看向路边的厂房时,几个硕大的蓝色字体赫然映入眼帘——“深圳XX科技有限公司”。
“深圳?我去,咋跑到深圳来了?”
汪海龙一个急刹车,轮胎在地面上划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
他心里咯噔一下,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自己不是在东莞长安吗?怎么一眨眼就跑到深圳去了?那可是个大城市,离得远着呢。
他慌忙跳下车,拦住一个路过的工人,结结巴巴地问:“大……大哥,请问这儿是深圳哪里啊?离东莞长安有多远?”
那工人瞥了他一眼,指了指不远处的路牌,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说:“这里是松岗,挨着长安的,不远。你沿着这条大路往回开,看到那个天桥右转,一直走就回去了。”
听到这话,汪海龙悬着的心才算落了地。还好,只是到了交界地带。他长舒一口气,可转念一想,自己这么没头苍蝇似的乱撞也不是个事儿,万一再跑丢了,或者车没油了,那才叫麻烦。不行,得赶紧回家。可这摩托车怎么办?骑回去?万一路上碰到查车的,自己连个驾驶证都没有。
他推着车,在原地转悠了两圈,心里盘算着。正发愁时,他看到不远处有一家挂着“摩托车维修”招牌的店铺,门口摆着几辆待修的摩托车。一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划过他的脑海:脆把车卖了,怕是能换不少钱呢!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就再也遏制不住了。他推着车走了过去,店老板是个黝黑的中年人,正蹲在地上修一个发动机。看到汪海龙这辆八成新的钱江,老板眼睛一亮,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油污。
“靓仔,修车还是卖车?”
“卖车,”汪海龙故作镇定地说,“你看看这车,能给多少钱?”
老板绕着车走了两圈,捏了捏轮胎,听了听发动机的声音,嘴角掠过一丝狡黠,笑道:“这车好是好,就是不知道有没有手续?”
“手续……”汪海龙心中一紧,生怕被看出了他这摩托车来路不正,便挤出微笑道:“实话和你说吧,这车是我背着家里卖了的,要是让家人知道了怕是不让卖呢!”
“这样啊!”老板狡黠一笑,伸出一个手指头:“八百块收了!”
“八百,太少了吧?”汪海龙心中有些激动,反正这摩托车是从那一群混混手中抢过来的,一分钱没花。不过,他也知道这摩托车按市场价肯定不止这么多,便试着看能不能让对方加点。
老板却摆摆手说:“就这个价,现在查得严,你这车没牌没证,我收了也有风险。”
汪海龙一听,觉得也有道理,但还是故意装作一副不舍的样子答道:“八百太少了,我这车还新着呢……”
“算了算了,给你加两百吧,不能再多了。”老板作出一副掏钱的样子答道:“诚心卖现在就给你钱,不卖那就拉倒吧!”
“卖,当然卖!”汪海龙欣喜若狂。
老板当即数出一千块钱递给了他。
“谢了!”
汪海龙收了钱,将一千块现金揣进兜里,沉甸甸的,让他心里无比踏实。
他本想奢侈一把,打个出租车回去,但一想到钱要省着花,最终打听一番后,还是走到路边,坐上了一辆开往长安的公交车,只花了四块钱。
摇摇晃晃地回到了长安汽车站。
一出车站,他又茫然了,他压不知道小姨住的地方叫啥名,哪个街道哪个村连大名都不知道。
咋就没问金玲姐呢?
他细细回想了一下,依稀记得昨晚那一家投影厅叫金旺影厅。想到这,汪海龙果断朝前边一群开摩的的人招手。
“靓仔去哪里?”
“嗨宾斗!”
“喂,去哪里?”
看到他招手,立马有三辆摩托车围了过来,说着浓重广东口音的普通话,甚至还有人直接说起了粤语。
“去金旺投影厅!”汪海龙答道。
“哪个村哪个工业区,你要告诉我们大地方啊?”一名摩的师傅大声接腔,显得有些不耐烦。
“我只记得那地方叫金旺投影厅,附近还有一个旅馆……”汪海龙无奈地挠着脑袋,仔细回忆着。
“丢,边个村都呣知……”
“系啦,雷都母知宾个地方,我滴顶该帮雷闻啊……”
两名摩的司机抱怨着。
这时,又有一名矮个子年轻摩托车师傅开着摩托车过来了,激动地喊道:“金旺投影厅,我知道,上车吧,八块钱……”
“好吧!八块就八块,快带我过去。”汪海龙立马跨上了摩托车。
“隔这里不远,不到十分钟就到了。”年轻摩的师父,仿佛捡了宝似的,朝那几个摩的师傅投去一个得意的笑容,便加大油门轰隆隆地驱车扬长离去。
望着年轻摩的师傅潇洒离去的背影,先前那几名摩的师傅仍旧嘀咕着,有人羡慕、有人仍旧不解地议论着金旺投影厅在哪儿?
果真不到十分钟,摩托车便在金旺投影厅门口停了下来,汪海龙爽快付了钱,旋即凭借记忆回到了租房处。
房门是虚掩着的,他推开门,屋里静悄悄的。客厅的窗帘拉着,光线有些暗。小姨房间的门紧闭着,想必还在睡觉。
阿琴的男朋友已经走了,她一个人正斜躺在沙发上,穿着一袭性感的吊带睡裙,裙摆堪堪遮住臀部,露出雪白的大长腿,正百无聊赖地翻看着印有医院治疗不孕不育和人流广告的杂志。
“回来了?”阿琴移开杂志,前性感露出了一半,好奇地望着汪海龙:“你没有和金玲在一起睡觉么?”
“我……我睡了一会儿就出去了。”汪海龙点头应了一声,便来到了金玲房门口,正要拧开房门进去。
“喂,问你个事儿?”阿琴突然叫住了汪海龙。
“琴姐,咋了?”
“我问你,金玲其实不是你亲姨对不对?”阿琴问。
“啊……”汪海龙点了点头如实答道:“嗯,她是我舅妈的妹妹。”
“所以,你俩其实也睡过对不对?”阿琴坐了起来,愈发的好奇了。
“嗯……就上午睡了一会儿……”汪海龙挠了一下脑袋道:“我中午醒了就出去了。”
“不是,你俩难道没做那事儿……”阿琴狐疑地望着汪海龙。
“做什么啊?”汪海龙不解地瞪大了眼睛。
“我去,你不会从来没睡过女人吧!”阿琴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似的看着汪海龙。
汪海龙算是明白了这女人的意思了。他红着脸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请你别乱说,我和金玲是正经的,我……我是真把她当小姨看待。”
“行,行,行,是我错了好吧!”阿琴笑了,又躺了下来,翘起双腿继续翻看那带了治疗男人不举和女人无痛人流广告的街边广告杂志。
被阿琴先前一番试探性的询问后,汪海龙内心不免有些波澜起伏。他在想,自己和金玲这样住下去,怕是会被人误会成情侣,而且金玲老是不拘细节,连内衣都,还要睡一起,两人这般下去,怕是迟早要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