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里,那股混杂着汗馊味和老人味的空气,不仅没让陈峰觉得恶心,反倒激起了他心底最原始的掠夺欲。
陈峰站在床前,眼神冷漠地扫过这对还在呼呼大睡的夫妻。
陈大山半张脸肿着,嘴里还时不时哼哼两声。
刘桂花缩成一团,那双平里总是对他指指点点的手,此刻正死死护着那个空荡荡的钱袋子。
“睡吧。”
“梦里啥都有。”
陈峰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右手缓缓抬起。
他的目标,首先锁定了靠墙那个硕大的红漆实木大衣柜。
这可是陈家的“镇家之宝”。
当年刘桂花嫁过来时的陪嫁,全实木的,沉得要命,四个壮汉都未必抬得动。
里面装着这老两口一辈子的行头,还有不少舍不得穿的新衣裳和压箱底的被褥。
“收!”
陈峰意念一动。
没有任何声响。
那个庞然大物,就像是从来没存在过一样,瞬间凭空消失!
原地只留下一大块颜色较浅的墙皮,还有几团积攒了多年的灰尘毛絮。
那种视觉上的突兀感,简直让人极度舒适。
“下一个。”
陈峰转过身,目光落在了床头的五斗橱上。
这也是个好东西。
上面摆着陈大山的收音机(坏的,但能修),刘桂花的梳妆盒,还有乱七八糟一堆杂物。
“收!”
刷的一下。
五斗橱连带着上面的瓶瓶罐罐,瞬间也没了影。
整个房间瞬间空旷了一大半。
陈峰就像是一个无声的幽灵,在房间里游荡。
他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熟练。
那种搬空仇家、寸草不留的,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甚至连手指尖都因为兴奋而微微发麻。
床头柜?
收!
墙角的洗脸架?
收!
挂在墙钩上的几件厚棉袄?
收!
甚至是放在地上的那双陈大山最宝贝的、只有过年才舍得穿的猪皮皮鞋。
陈峰也毫不客气地收进了空间。
“想穿鞋?”
“光着脚跑路吧您呐!”
搬完了大件,陈峰的目光开始搜索那些不起眼的小角落。
既然说了要让他们家徒四壁,那就绝不能留下一针一线。
他的视线落在了刘桂花这边的床头。
那里放着一个搪瓷茶缸子。
茶缸子里装了半杯水,水里泡着一副黄澄澄、还沾着点菜叶子的假牙。
那是刘桂花的命子。
没了这副牙,她连豆腐都咬不动,更别提骂人了——那是会漏风的。
“啧,真恶心。”
陈峰嫌弃地皱了皱眉,但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不过,这也是我的了。”
“收!”
茶缸子连带那副假牙,瞬间消失。
陈峰甚至恶趣味地想,明天早上刘桂花醒来,伸手摸牙却摸了个空的时候,那张瘪嘴的脸该有多精彩。
接着是陈大山那边。
枕头边放着他的烟袋锅子,还有一包刚拆封的劣质旱烟叶。
这老东西,没烟抽比没饭吃还难受。
“没收了。”
“为了您的肺好,戒了吧。”
陈峰手一挥,烟袋锅子也没了。
不到五分钟。
原本塞得满满当当的主卧,此刻变得比刚交房的毛坯房还要净。
除了那张还在承载着两人睡眠的木板床,屋里连个板凳腿都没剩下。
甚至连窗户上的那块碎花窗帘,都被陈峰意念一动,扯了下来。
月光毫无遮挡地洒在陈大山和刘桂花的脸上。
两人翻了个身,裹紧了身上仅剩的那床被子(陈峰大发慈悲没收被子,怕冻死他们没人还债),继续打着呼噜。
完全不知道,他们的家,已经没了。
“走,下一站。”
陈峰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房间,满意地点点头,转身飘出了卧室。
厨房。
这是陈家的粮仓,也是刘桂花的阵地。
一股浓郁的油烟味和煤灰味扑面而来。
陈峰站在狭窄的厨房门口,看着眼前的一切,眼里的贪婪光芒更盛。
这里的每一粒米,每一滴油,那都是他曾经流过的血汗换来的!
现在,他要连本带利地收回来!
灶台上那口用了十几年的大铁锅?
收!
这年头铁锅可是紧俏货,没有工业券本买不到。
旁边挂着的菜刀、锅铲、铁勺?
收!
收得净净,连筷子都没留。
橱柜里那半罐子猪油?
那可是好东西,白花花的,看着就香。
收!
还有那一坛子刚腌好的咸鸭蛋,那一挂挂在梁上的辣椒,那半袋子准备过冬的棒子面。
统统收走!
陈峰就像是过境的蝗虫,所过之处,真的是寸草不生。
就连放在窗台上的那瓶酱油和醋,他都没放过。
最后。
他的目光落在了墙角的煤堆上。
黑乎乎的蜂窝煤,码得整整齐齐,足有两三百块。
这是陈大山托了关系,好不容易才批下来的过冬煤。
“冬天冷啊。”
陈峰感叹了一句,嘴角却挂着残忍的笑。
“不过,冻冻更健康。”
“收!”
意念笼罩。
那一堆如同小山般的蜂窝煤,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留下一地黑色的煤渣,证明它们曾经存在过。
整个厨房,空了。
空得能在那跑耗子——如果耗子没被陈峰吓跑的话。
搞定了厨房,陈峰转身走向了最后的一个目标。
陈雷的房间。
也就是那个以前属于陈峰,后来被陈雷霸占了的次卧。
门没锁。
陈雷这小子睡觉死,从来不锁门。
陈峰推门进去。
一股子脚臭味混合着发蜡的香味,差点把陈峰熏个跟头。
借着月光,他看到了躺在床上的陈雷。
这小子睡姿极其不雅,四仰八叉,嘴边还挂着哈喇子,显然正做着进厂当工人的美梦。
“做梦娶媳妇呢?”
陈峰走到床边,看着那张即使在睡梦中也透着一股子猥琐劲儿的脸,真想再给他一耳光。
但他忍住了。
打醒了就没意思了。
要让他醒来面对绝望,那才叫爽。
陈峰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
这屋里的好东西,可比主卧多多了。
书桌上,放着一台红色的收音机。
“红灯牌”的,一百多块钱呢!
那是陈雷去年过生,撒泼打滚非要买的。平时陈峰想听个新闻都不让,说是怕费电。
“我的了。”
陈峰手一挥,收音机消失。
椅子背上,挂着那件洗得净净的的确良白衬衫,还有一条藏蓝色的工装裤。
这是陈雷准备明天去厂里报到穿的“战袍”。
“想穿新衣服?”
“光着屁股去吧!”
收!
连带着床底下的那双新皮鞋,还有几双没洗的臭袜子,陈峰都一股脑给收了。
虽然臭袜子没用,但恶心人有用啊!
最后。
陈峰的目光落在了陈雷的枕头底下。
他知道。
这小子有个习惯,喜欢把钱藏在枕头芯里。
那是他从刘桂花那儿骗来的零花钱,还有平时偷鸡摸狗攒下的私房钱。
陈峰没有直接掀枕头。
那样会把人弄醒。
他利用空间意念,直接锁定了枕头内部。
果然!
一卷花花绿绿的票子,藏在荞麦皮中间。
“拿来吧你!”
意念一动,隔空取物。
那卷钱瞬间出现在了陈峰的空间里。
陈雷在睡梦中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哼唧了一声,翻了个身,把头埋进那个已经空了“心”的枕头里,继续睡得香甜。
“蠢货。”
陈峰骂了一句,环视四周。
书桌、椅子、衣架、脸盆架……
只要是能搬走的,全部搬空!
五分钟后。
陈雷的房间也变成了名副其实的“空房”。
除了身下那张床板和身上盖的被子,他可以说是一无所有。
真正的净身出户。
陈峰站在客厅中央,最后一次审视着这个曾经被称为“家”的地方。
空旷。
寂静。
凄凉。
原本充满了生活气息(虽然是压抑的)的筒子楼单元房,此刻就像是一个被洗劫一空的废墟。
只有那两扇卧室门里传出的呼噜声,还在证明着这里有人居住。
陈峰看了看手腕上的表。
凌晨两点半。
离天亮还有三个多小时。
离这家人醒来,还有四个小时。
“差不多了。”
陈峰拍了拍手,感觉心里那口恶气终于顺畅了不少。
他走到窗前,伸手扯下了最后一块遮羞布——客厅的窗帘。
月光如水,倾泻而下,照亮了这一室的荒凉。
“爸,妈,雷子。”
陈峰对着空气,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最后的告别。
“别说我不孝顺。”
“床板我给你们留下了,被子也给你们留下了。”
“毕竟现在虽说是秋天,但后半夜也挺凉的。”
“我怕把你们冻醒太早,那就没意思了。”
“我要的,是你们睡饱了,做足了美梦,然后一睁眼……”
“发现整个世界都塌了的那种感觉。”
陈峰笑了。
笑得肆意而张扬。
他背起那个破旧的行囊,里面其实空空如也,因为所有的东西都在空间里。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生活了二十年的地方,没有一丝留恋。
转身。
开门。
离去。
那个背影,决绝得像是一把出鞘的刀。
而在他身后。
等待着陈家人的,将是一个足以让他们铭记终生、悔恨终生、绝望终生的清晨。
“再见了,我的极品亲人们。”
“希望你们喜欢我送的这份——乔迁大礼。”
楼道里,传来了陈峰哼着小曲的声音,渐行渐远。
“咱们老百姓啊,今儿个真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