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江南揣着那张调令,并没有前去水务局报到,而是开上自己那辆二手帕萨特,在县城绕了一大圈。
过去到处都是朋友,现在却感到实在无处可去,最终还是回到了自己住的小区。
这套房子,是当年和黄秋燕结婚时,父母拿出毕生积蓄买下的二手房。
如今,黄秋燕不仅厌烦他这个丈夫,连这幢略显破旧的房子也瞧不上眼。
若一切顺遂,两人的工资再加上些灰色收入,过个一年半载换套新房,本是绰绰有余的事。
可自从黄秋燕当上司法局办公室主任,这个家就再也没见过她的一分钱。
她几乎不在家吃饭,甚至有时夜不归宿,这里于她而言,不过是个临时落脚的客栈,房子好坏,自然也就无关紧要了。
林江南一眼就瞥见了黄秋燕那辆宝蓝色的奇瑞,还停在自家楼下。
这个时间点,她没去上班?
紧接着,他又注意到一辆奥迪A6,静静泊在并不宽敞的路边。那车牌号,分明是县政府那边的车。
一种强烈的不安瞬间攫住了林江南,心“砰砰”狂跳不止。
这是栋老旧步梯楼,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二楼时已经气喘吁吁。
他掏出钥匙进锁孔,可无论怎么拧,门都纹丝不动。
他猛地反应过来——门,是从里面反锁了。
他拼命砸起门来,“砰砰”的声响在老旧楼道里回荡。
屋里传来一阵稀稀碎碎的慌乱响动,紧接着,一声男人的“啊呀”惨叫清晰传来。
门“吱呀”一声开了,黄秋燕那张嫩白的脸透着不正常的红润,尽管她极力装作镇定,眼底的慌乱却没能逃过林江南的眼睛。
他二话不说,大步闯了进去,直奔窗前——只见一个男人一瘸一拐地冲向楼下那辆黑色奥迪,车子发动后东撞西碰,猛地蹿了出去,消失在路口。
“林江南,你到底想什么?!”黄秋燕站在客厅中央,声音带着刻意的厉色。
林江南猛地推开她,径直冲进大卧室。
一股难闻的特殊气味扑面而来,赫然看见床角的地面上,还丢着两张用过的卫生纸。
黄秋燕跟了进来,脸上没了伪装,冷冷道:“既然你都看见了,那也没什么好瞒的。我正准备跟你离婚。”
林江南的目光死死盯着黄秋燕,脑子里却在飞速回放刚才的画面。
从二楼窗台纵身跳下的男人,身手确实利落,再加上那辆县政府的奥迪,身形轮廓,很有可能就是县政府办主任唐德利。
唐德利是特种兵转业,一身功夫底子,在政府办那边给领导开车,靠着郑大明的赏识,才一步步爬到如今的位置。
看着黄秋燕那张彻底撕下伪装、毫无愧色的脸,林江南压着心头的怒火,沉声道:“离婚可以,可你总得告诉我,刚才那个男人是谁吧?”
“这个你暂时不需要知道,但迟早会让你清楚。”
黄秋燕拢了拢耳边的碎发,语气里带着一丝施舍般的冷淡,“江南,不是我无情,以前我就提醒过你,跟走得太近,迟早会跟着倒霉。现在应验了,我们还是各自安好吧。”
林江南死死盯着她那张娇媚却透着丑恶的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咬着牙低吼:“这房子是我爸妈拿毕生积蓄买的,你拎着你的东西,赶紧给我滚!”
黄秋燕嗤笑一声:“你可别忘了,这房子后来的装修,是我拿的钱!“给我五万块钱,我立马走人。”
黄秋燕双手抱,语气不容置喙,“对了,这几天抽时间把离婚手续办了。”
林江南再也听不进她红唇间吐出的半分冷冽言辞,猛地推开门,又狠狠摔上。
“砰”的一声巨响,震得老旧墙壁都似在颤抖。
他径直下楼,发动那辆二手帕萨特,一脚油门踩到底,直奔海浪河方向。
那里,将是他即将任职的水文站。
江水滔滔,浪花拍岸的声响此起彼伏,却只让他心头的烦闷更甚。
的倒台,早已注定了他如今的败局。
想到安红那张娇媚而又冷厉的眼神和面容,他的心就一阵颤抖。
……
就在林江南悻悻离开安红办公室后的十分钟,县委办公室主任赵长坤敲了敲门,走了进来:“安书记,郑县长十分钟后想来向您请示工作,不知道您方便吗?”
安红抬起眼,眉宇间还凝着刚才林江南带来的烦躁。
她端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压下心头的纷乱,平淡地说:“好,让郑县长过来吧。”
过了10分钟,一个不到50岁,梳着很讲究的偏分,脸上面容黧黑,双目有神,很有几分精明睿智的男人,敲门之后走了进来。
他面带微笑地说:“安书记。”
安红站了起来。
跟眼前这位不到50岁的男人相比,安红这个县委书记的年纪还是小的有些过分。
刚过30岁,从团省委副书记的任上,主动要求到基层锻炼。
本可以在省直机关,或者省委大院,担任一个不需要心费力的职务,这对一个漂亮的女人来说,绝对是最好的选择,级别不低,责任不大。
安红主动要求到这个曾经的工业大县,如今辉煌早已落幕的经济落后之地,显然是有福不享,自讨苦吃。
谁都知道,这里即使不是狼群环伺,也绝对荆棘遍布。
还没到任,前任县委书记就被纪委带走,而郑大明第一眼,就让安红感觉到一种很不好的感觉。
还没等安红开口,郑大明就笑着说:“安书记,来到绥江县任职,这担子可不轻啊,有可能你要跟着我们一起吃苦遭罪喽。”
郑大明话里的意思很明显。安红是个年轻女子,既没在实际岗位上任过职,又没有任何基层从政经验,到绥江任县委书记,能不能下去,他们拭目以待着。
安红也知道,的落幕,给了郑大明最好的机会,自己从省里空降,给郑大明一个沉重打击。
安红淡淡一笑,说:“郑县长,要想享福的话,我可就不到这里来了。”
郑大明连忙接话:“那是那是。在省文化厅或者省文联那样的地方……哈哈,我这是瞎说。安书记,我觉得我们是不是应该立刻开一个常委会?议题就是绥江县铁岭工业园区筹建的事,这件事已经拖了一段时间了。
省里在今年政府工作报告上提出振兴老工业基地,绥江县也是我们辽东省老工业旗帜中一枚不可放弃的棋子啊。”
安红立刻想到了那个该死的林江南,他反复对自己说的一句话——千万不要着急召开县委常委会。
这表示什么?
果然像林江南说的那样,自己的屁股还没坐热,郑大明就急着要开常委会,而且议题还真是工业园区的筹建事宜。
自己的思路,居然顺着林江南的提示走了下去。
她开口道:“这样,这两天我熟悉一下情况,我们再召开常委班子会议也不迟,你说呢?郑县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