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她吓了一跳,腾一下弹起来。
反应不算快,但幸好对方只是冲了过来,并不是真要扑她。
面前的男人胡子拉碴,泪沟和黑眼圈极重,皮肤也坑坑洼洼,身上的衬衫敞开着好几颗扣子,跟那天在办公室里想对她意图不轨的男人完全两个样。
“许总!”倒不是对他多恭敬,习惯这样称呼而已。
“你怎么在这儿?!”杨怀卿很震惊。
许杰看着有些精神失常,不知几天没有睡觉,“怀,怀卿呀,我终于找到你了。”
“……”杨怀卿皱眉,下意识后退。
许杰跟着上前,“怀卿呀,我跟你道歉,我不该冒犯你,你大人不计小人过,原谅我好不好?”
杨怀卿预感很不好,默默调转方向想回小区,“都是小事,我原谅你了,你走吧。”
“原谅了?真的!你原谅我了,那太好了,咱们继续回去上班好不好?”
杨怀卿瞥一眼身后还很远的小区后门,“好,我明天就回去上班。”
说着,转身加快了脚步往回走。
许杰并不傻,情绪突然激动起来,面色狠厉追上去,他一把拽住杨怀卿的胳膊,“不行,今天就得回去,你现在就得跟我走!”
杨怀卿回头,恶臭的烟味与酒气混合着冲入她的鼻腔,一瞬间,她几乎呕。
“你要什么?放开,你放开!”
她抡着胳膊想要甩开。
可男人的力气天生普遍比女人大,更何况杨怀卿这几年的体力已经大打折扣。
“走,跟我走!你知不知道你离职给我带来了多大的麻烦?我的工作都要丢了,下个月的房贷都快还不上了,你知道我的房贷一个月多少钱吗?你还有空在这里晒太阳!”
杨怀卿内心大骂。
踏玛不是他自己开的她吗!
她身体被拽得踉跄,可公园里一时不见其他人,她只得高声朝小区后门的方向喊:“保安,保安!”
可大概是隔得太远,又有树林掩映,后门的方向没有任何反应。
许杰慌了一瞬,朝后面看了看。
“不许叫!”他大吼一声,脚下走得更快。
“你必须跟我回去,回去解释清楚,我可什么都没对你做,不然江总就要开了我!你知道这个工作我做了多少年了吗?我可是公司创办之初就在的元老,因为你,江总说开就开,凭什么?凭什么!现在被开,年底的分红也没有了,你知道那是多少钱吗?你知道那是多少钱吗!你挣一辈子也挣不到那么多钱!”
他失心疯一般念叨着。
杨怀卿心里剧烈突突,恐慌蔓延全身,一时真的很担心对方会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
她胳臂被对方抓得生疼,踉跄了两步,拖鞋也掉了一只,被拉拽着疾步走在凹凸不平的鹅卵石路上,简直像在受刑。
疼痛让她眸底泛起生理性眼泪,压抑着愤怒,她尽量温和道:“许杰,我跟你去公司,你先放开我,好不好。”
谁知对方听了情绪更加激动,“做梦!又想跟我玩失踪是吧,我告诉你,休想!”
“啊——!”杨怀卿不知道自己踩到了什么,脚底传来尖锐的刺痛,身体一倾,彻底被拖倒在地上。
许杰回头,“起来,快起来!”
他不管不顾地拖拽。
杨怀卿肩头与胳膊就这样擦在粗粝的地面上,隔着防晒服,搓得生疼。
“别拽了!”
她实在忍不住,满腔的愤怒汹涌而来。
正想开骂之际,忽地,一面红色鞋底从天而降,在她视线中,由小小一片快速放大,然后“哐”的一声,无比有力踩在她身体旁边。
心中跟着巨震,来不及看清来人的面貌,紧接着,另一条长腿提起,从她身体上方疾速掠过,星球陨落般,携着势不可挡的威力,猛一脚朝她头顶前方飞踹而去。
无比沉闷的一声,似有骨头断裂。
“啊——!”
许杰飞了出去,叫声比杨怀卿先前惨烈百倍。
杨怀卿躺在地上,糟糕的视角下,男人腿长身子短,脑袋更是小小一个。
他口起伏,似乎非常气愤,可帽子和墨镜的遮盖下,仅见的嘴角未显分毫神色。
杨怀卿眯眼片刻,终于,她看清了。
是祁砚南。
刹那间。
“呼——”
杨怀卿的视线里,他脊背撑起的天空上,稀薄的丁达尔效应为他划出神祇的底光,各自的边界里,无数枝叶在夏末的热风中摇荡,扑簌簌,翠绿的、黄得斑驳的,树叶绚烂翻飞,漫天而落。
“……”蓦然,无意识的,因生理性疼痛蓄起的一滴眼泪从她眼角滑落。
深深吸入一口气,她满腔愤懑与委屈。
凭什么!
凭什么他总是在这样热烈汹涌的拥簇下出场!
而自己,除了狼狈,便是伤痕累累。
莫名的。
她心里好难受。
可他解救自己于危局,自己还应该对他感恩戴德。
而且,他已经长得够高了,为什么还要如此居高临下地出现。
无情的俯视下,她简直……落魄如一粒尘埃。
可明明,当初,如神祇般拯救他于生死的,是她。
“哗啦——”
一片树叶打着旋切断两人相接的视线。
惊觉回神。
下一刻,男人突然蹲下身来,抱小孩儿似的,两手把住她腋下,托着她上半身帮她坐起来。
距离太近,他的墨镜形同虚设,两人视线就此撞上。
看见她眼角的泪水,祁砚南下意识伸手。
可就在他即将触碰到她面颊时,杨怀卿扭过头,眼睫颤了颤,自己抬手擦去了眼泪。
“……”祁砚南右手滞在半空,沉默中,手背的青筋跳了跳,随后紧握成拳,无声收回。
墨镜下,低垂的眼眸里是对自己强烈的愤恨与谴责。
祁砚南转头去看她脚底,半透的白色袜子以破洞为中心渲染开鲜红的血迹。
眉上的皮肉微微抽动,回过头来,他又轻轻撩开她肩头的防晒服,一片参差不齐的浅口子暴露出来,不算严重,只是些微破了皮,但看着很疼。
杨怀卿回头不善地瞪他一眼,不动声色拢过自己的防晒服。
祁砚南:“……”
相对无言,却好似都朝对方宣泄着极其强盛的怨愤。
可紧接着,祁砚南便看到她拢过衣服的手,原本应该非常纤细的一手指,现在却每一都被白色的创可贴包得萝卜一般。
“……”
他又抬眸看她的眉眼,她的面容,再往下,修长脖颈上有几处浅褐色的斑痕,每一处都有被指甲挠过的痕迹,薄薄的、又断断续续的纤细痂印犹如被猫抓过一般。
她右边的锁骨上也贴着创可贴,淡淡的膏药味飘进他鼻腔,混合着清凉油的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