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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门帘子被人粗暴地掀开,一股子混合着汗臭、发酵的头油味儿,还有牲口棚里的气,劈头盖脸地涌进来。

许大茂站在门口,那形象简直没眼看。

头发像被狗舔过似的,一缕缕贴在脑门上,油光锃亮。

裤腿上全是黄泥点子,那件引以为傲的中山装领扣都扯开了,露出里头泛黄的假领子。

他左手死死抱着个鼓囊囊的旧布包,右手抓着一只大母鸡,一脸的小人得志。

“瞧见没有?啊?”

许大茂把布包往桌上一拍,“砰”的一声,震得红糖水碗都晃了晃,溅出几滴在桌面上。

他得意洋洋地解开包袱皮,两张成色上好的白山羊皮露了出来。

“崔大可那孙子还想跟我耍花样?我许大茂是什么人?红星轧钢厂的放映员!那是宣传口的笔杆子!两张羊皮,外加十块钱辛苦费,顺带一只大母鸡,一分不少!”

许大茂咧着嘴,露出一口常年抽烟熏黄的牙,眼角的褶子堆在一起,透着股说不出的猥琐和贪婪。

娄晓娥坐在炕沿上,冷眼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以前她只觉得许大茂虽然坏,但好歹有个人样,也会钻营,算个依靠。

可自从巫小凡点破了那层窗户纸,如今她再看许大茂,脑子里只有两个字在晃荡——天阉。

一个不行的人,还整天装得人五人六。

明明是个空架子,却让她背了这么多年的黑锅和守活寡,受尽了白眼,简直是把她当傻子耍。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刚刚喝的那点红糖水差点反上来。

那种本能的厌恶让她浑身汗毛倒竖,下意识地往炕里缩了缩,想要离那股令人作呕的味道远点。

许大茂正在兴头上,哪顾得上看媳妇的脸色。

“怎么着?高兴傻了?”

许大茂把手在裤子上胡乱蹭了两下,却只是把泥蹭匀了,那双爪子伸过来就要去搂娄晓娥的腰,

“这羊皮回去给你做个坎肩,穿出去让院里那些老娘们儿眼红死!来,让哥香一个!”

那只带着黑泥的手刚伸到半空。

“啪!”

清脆的一声响。

娄晓娥本能地一巴掌拍开他的手,身子微微后退一步。

“你别碰我!”

许大茂愣住了。

手背上辣的疼,他脸上的笑僵住,三角眼一立,那股子戾气就要冒出来:

“娄晓娥,你给脸不要脸是吧?老子在外面累死累活,回来碰你一下怎么了?”

眼看许大茂就要发作,举手要打。

一道高大的身影不动声色地滑步上前,正好挡在两人中间。

“表哥!哎哟喂,您这可是真会赚钱啊!”

巫小凡脸上挂着憨厚崇拜的笑,手里却没闲着,顺势接过许大茂还要往前伸的胳膊,稍微用了点中医卸力的巧劲儿,把他往桌边带。

“嫂子这是心疼您呢!您不知道,昨儿个听说这地界儿乱,有二流子,嫂子一宿没合眼,就怕您出事。这一见您回来,那是激动的,再加上这屋里闷,有点头脑发晕。”

巫小凡一边说着,一边手脚麻利地给许大茂倒了杯水。

“表哥,刚才那些社员看您的眼神,那叫一个敬畏。在这个家,果然还是得靠您撑着,您就是这家的顶梁柱,没您真不行。”

这一通马屁拍得精准无比。

许大茂这人,最吃的就是捧这一套。

尤其是“顶梁柱”三个字,极大地满足了他那点可怜又扭曲的虚荣心。

“那是!”

许大茂接过水杯,哼了一声,脸色缓和下来,斜着眼看了看娄晓娥,

“妇道人家,就是没见过世面,容易大惊小怪。行了,小凡你这个泥腿子可以啊,那么快就学会说阿谀奉承,要不是你哥我,你还在山区里挖土吃,机灵点,以后跟着哥好好,少不了你的好处。”

他全然没注意,被他挡在身后的娄晓娥,正死死盯着他的后脑勺,眼神很冷。

而那个对他点头哈腰的表弟,低垂的眼帘下,闪过一丝戏谑。

……

回城的路不好走。

刚下过雨,土路变成了泥潭。

许大茂宝贝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自行车,更宝贝那两张羊皮、大母鸡和放映机。

他不放心让巫小凡拿着,便让他和娄晓娥去坐畜力车。

于是,便有了奇怪的一幕。

许大茂哼哧哼哧地在前面蹬着车,两腿全是泥,累得像条哈巴狗,时不时还要下来推车。

而娄晓娥和“受伤”的巫小凡,花了两毛钱,坐上了回城的畜力大车。

这车是拉饲料回城的,车板上铺着草帘子,挤满了进城的各种社员。

大老爷们儿抽的旱烟味、脚臭味混在一起,熏得人脑仁疼。

娄晓娥捂着鼻子都不敢松开过,身体尽可能往巫小凡身边靠。

车轱辘碾过一个大水坑。

“咣当!”

车身剧烈颠簸,一车人东倒西歪。

娄晓娥惊呼一声,身子眼看就要撞上旁边那个满身油污的壮汉。

一只铁钳般的手臂横了过来。

巫小凡坐在角落里,长腿撑住车帮,用身体硬生生挤出一个相对净、安稳的三角区。

他左手抓着车沿,右手虚虚地护在娄晓娥身后。

“嫂子,坐稳了。”

声音就在耳边,带着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廓上。

娄晓娥整个人被圈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

后背紧紧贴着巫小凡宽阔坚硬的膛,甚至能感觉到那一块块贲起的肌肉,正随着车身的晃动而绷紧、放松。

那是充满力量的男性躯体,炽热、硬朗,和许大茂那种软趴趴的肥肉完全不同。

她的脸颊发烫,却没躲。

比起周围那些臭烘烘的男人,巫小凡简直是香飘万里。

透过车边那层灰蒙蒙的塑料布,她看见外面骑车的许大茂。

那人在风里缩着脖子,因为路滑差点摔个狗吃屎,那狼狈样儿,真像个滑稽的小丑。

娄晓娥唇边浮起一丝讥讽。

顶梁柱?

呵,那是朽木,是白蚁蛀空的烂木头。

身后,巫小凡的手指动了。

那只满是老茧的大手,借着颠簸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滑入她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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