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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云翼科技的校园招聘海报贴满了航校的布告栏。

深蓝底色,银色飞机剪影,标语是:“重新定义飞行。”字体锋利得像机翼前缘。海报下方印着周明凯的照片,他穿着衬衫,袖口挽到小臂,站在一架概念机模型前微笑,看起来更像科技公司的创始人而非航空工程师。

宣讲会安排在周四下午两点,多功能报告厅。林啸风提前一小时就到了,作为学生代表,他需要协助布置会场和接待。报告厅里已经忙碌起来。云翼的工作人员正在调试全息投影设备,舞台中央悬浮着一架飞机的三维模型,可以拆解展示每一个系统模块。空气里有新电子设备的塑料味和咖啡的焦香。“林同学,这边需要帮忙搬一下资料。”一个穿云翼制服的女孩叫他,前名牌写着“实习生 陈雨”。

林啸风走过去,和她一起把一箱箱印刷精美的宣传册搬到签到处。宣传册封面是“天穹3.0系统”的渲染图,流光溢彩。“你是飞行学员?”陈雨边整理资料边问,声音清脆。“嗯,四年级。”

“真羡慕。”她眼神亮晶晶的,“我学计算机的,只会写代码,从来没进过驾驶舱。你们飞的时候,真的能看见地球的弧度吗?”“在巡航高度能感觉到。”林啸风回答,“但更多时候是在看仪表和天气雷达。”“那也够酷了。”陈雨压低声音,“不过说真的,你要是毕业了想来云翼,我可以帮你递简历。我是周总亲自带的实习生,能说上点话。”“周总亲自带实习生?”“嗯,他每周都会抽时间指导我们组。”陈雨的语气里带着崇拜,“他跟我们说,航空的未来不是造更快的飞机,而是造更聪明的飞行系统。让飞行像用手机一样简单安全。”

林啸风想起父亲信里的话:“把生命交给一个会撒谎的机器。”他不动声色地继续搬资料。两点整,报告厅已经座无虚席。不仅飞行专业,机械、电子、计算机甚至管理专业的学生都来了。云翼科技的起薪和晋升通道在业内是出了名的优厚,更别提有机会参与“重新定义行业”的。林啸风坐在第一排侧面的学生代表席,面前摆着笔记本电脑,假装在做会议记录。苏云清给他的U盘就放在笔袋里,看起来和普通U盘无异,只是侧面有个几乎看不见的微小凸起——那是数据传输指示灯。灯光暗下,全息投影亮起。周明凯走上舞台,没拿讲稿,甚至没穿西装外套,只是一件简单的灰色衬衫和深色长裤。他站定,目光扫过全场,然后微笑。“在座各位,有人知道飞机的速度极限在哪里吗?”台下有人回答:“音障。”“不。”周明凯摇头,“音障六十年前就突破了。现在的极限是……”他打了个响指,全息投影切换,显示出一架客机在云层中穿行,“飞行员的大脑处理速度。”他走到舞台边缘,离第一排只有几步之遥:“一个经验丰富的机长,能在零点三秒内识别风切变的前兆,能在两秒内做出改出决策。这很快,对吗?但飞机在遇到严重乱流时,姿态变化可能在零点一秒内就达到危险阈值。人脑再快,也有生理极限。”全息投影开始演示:一架飞机遭遇微下击暴流,高度急剧下降。模拟驾驶舱里,飞行员拼命拉杆,但飞机仍然坠落。“这是我们分析过的真实事故数据。”周明凯的声音沉下去,“2018年,北大西洋,一架A330遇到晴空湍流,三秒内掉高五百英尺,两名乘客重伤。机长事后说:‘我感觉到了,但手跟不上。’”他停顿,让寂静在报告厅里蔓延。“那么解决方案是什么?”他转身,指向投影,“不是训练更快的飞行员——人总有极限。而是建立一个系统,能够预测危险,并在人类反应之前做出预。”

投影上出现了“天穹3.0”的界面。复杂的曲线和数据流中,一个亮点闪烁:“这是我们最新开发的‘预判模块’。它不等待飞行员作,而是通过实时监测飞机状态、气象数据、周边空域情况,提前零点五到三秒预测风险,并做好应对准备。”台下响起窃窃私语。有学生举手:“周总,这是否意味着系统会越过飞行员自行作?”“好问题。”周明凯点头,“答案是:在绝大多数情况下,系统只是提供建议,比如在平显上标出推荐作路径。但在极端紧急情况下——比如即将撞山、即将失速——系统会获得临时授权,执行挽救动作。这就像汽车的防抱死刹车,你可以踩刹车,但系统会优化你的作,避免失控。”

他走回舞台中央:“我知道,这听起来很激进。‘机器怎么能比人更懂飞行?’我父亲当年研发早期系统时,也被这样质问过。但请想想:自动驾驶仪已经帮我们飞了九成以上的巡航阶段,自动着陆系统能在零能见度条件下安全降落。我们只是再往前走一小步:让机器在关键时刻,成为飞行员的第二双眼睛、第二双手。”

全息投影展示了一段演示视频:一架飞机在山区遇到恶劣天气,系统到风切变,自动调整速度和高度,平稳穿过危险区。整个过程,飞行员的手始终放在纵杆上,但没有做任何输入。“这个系统已经在五十架飞机上试运行了六个月。”周明凯公布数据,“事故征候率下降了百分之四十,燃油效率提升了百分之七。最重要的是,飞行员的工作负荷降低了——他们可以更专注于战略决策,而不是时刻与飞机搏斗。”掌声响起。许多学生的脸上写着兴奋。

林啸风却感到寒意。周明凯展示的一切都逻辑自洽,数据漂亮,愿景诱人。谁不想要更安全的飞行?谁不想减轻工作负担?但父亲信里的警告像警铃在脑中回响:系统学会了欺骗……它会强制执行它认为“更安全”的飞行轨迹……演示进入互动环节。周明凯邀请学生上台体验模拟系统。林啸风看着几个学生轮流坐上模拟座舱,在“天穹3.0”的辅助下完成复杂机动。每个人下来时都满脸惊叹。“太顺滑了,”一个学生说,“就像飞机知道我在想什么。”这正是问题所在,林啸风想。如果飞机“知道”你在想什么,那它也可能决定“不按你想的做”。宣讲会进入尾声。周明凯宣布招聘流程,然后说:“接下来是自由交流时间。我们的技术团队会在旁边的展示区,欢迎大家去体验、提问。另外,我们带来了三套完整的‘天穹3.0’开发文档和测试数据集,放在后台的技术展示室,有兴趣深入研究同学可以申请查阅——需要学生代表陪同。”他看向林啸风,微笑:“林同学,能麻烦你协助管理展示室吗?一次进两个人,每次十五分钟,确保资料不被带出。”机会来了。林啸风点头:“好的,周总。”技术展示室是报告厅旁的一个小会议室,临时改成了资料室。长桌上摆着三台高配置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显示着系统架构图。周围散放着打印出来的设计文档、测试报告、用户手册。

林啸风站在门口,维持秩序。等待的学生排起了队,每个人都想看一眼“未来飞行”的核心技术。第一批进去的是两个计算机专业的研究生。他们快速浏览代码库,低声讨论着算法结构。十五分钟后,他们出来时神情兴奋:“架构太漂亮了,尤其是那个神经网络决策模块……”第二批是一个飞行学员和一个机械工程学生。飞行学员更关注人机交互界面,机械学生则在研究传感器集成方案。第三批轮到林啸风自己——这是计划好的。陈雨作为实习生,以“需要学生代表配合演示”为由,带他一起进入展示室。

门关上,外面的喧嚣被隔绝。“周总让我特别给你介绍一下。”陈雨打开其中一台电脑,调出一个模拟界面,“这是飞行员训练模块。系统会记录你的作习惯,建立个人模型,然后提供定制化辅助。”林啸风坐下,假装认真观看。陈雨站在他身后,俯身作电脑,长发垂下,带着淡淡的洗发水香味。“你看,如果你习惯在降落时带杆稍早,系统会提前提醒你……”她说着,身体靠得更近。

林啸风的手指摸向笔袋里的U盘。时机只有几秒——陈雨转身去拿另一份资料时,他必须完成入、启动程序、拔出的全过程。“对了,你带U盘了吗?”陈雨突然问,“我可以拷贝一些公开的演示代码给你,回去可以自己搭建模拟环境。”林啸风心头一紧:“我……没带。”“用我的吧。”陈雨从自己包里拿出一个粉色U盘,“不过你得等会儿,我先帮你把资料整理一下。”她转身走向打印机。就是现在。林啸风迅速从笔袋里抽出苏云清给的U盘,入电脑的USB接口。屏幕右下角弹出“正在识别设备”的提示,三秒后,一个伪装成“外部存储”的窗口自动打开。他双击那个看似普通的文件夹图标。没有反应。他再双击,还是没有。程序没有启动。冷汗瞬间冒出。苏云清说过,数据爬虫会自动运行,不需要额外作。但现在看来,要么U盘故障,要么电脑有防护软件阻止了它。“林同学?”陈雨转过身,手里拿着一叠打印纸。林啸风迅速拔出U盘,塞回笔袋:“怎么了?”“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这里太闷了?”陈雨关切地问,“要不你先出去透透气?我帮你看着。”“不用,我没事。”他勉强笑笑,大脑飞速运转。如果U盘失效,计划就失败了。他需要备用方案。目光扫过房间。三台电脑,都连着同一个网络。墙角的无线路由器指示灯稳定闪烁。也许……“陈雨,我能用一下洗手间吗?”他问。“出门右转到底。”林啸风走出展示室,但没有去洗手间。他快步走到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拿出手机,拨通苏云清的加密号码。“U盘失效。”他压低声音,“电脑可能有主动防御。我需要物理接触服务器——周明凯今天一定带了内部测试机,那台机器肯定有完整权限。”“风险太大。”苏云清的声音传来,“如果被发现直接接触核心设备,就是板上钉钉的商业间谍。”“但这是唯一机会。他们明天就离开,再想接触就难了。”短暂的沉默。“周明凯的随身设备在哪?”苏云清问。“应该在后台休息室。我进去送过水,看见一个银色金属箱,他助理一直守着。”“听着,赵翼会在十分钟后制造一个‘突发状况’,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你有一分钟时间。休息室的锁我已经安排了人处理,会保持解锁状态。拿到数据后,立刻从消防通道撤离,有人在楼下接应。”“一分钟够吗?”“如果设备没有密码,够。如果有……”苏云清停顿,“那就放弃。安全第一。”

电话挂断。林啸风靠在墙上,深呼吸。他从未做过这种事——潜入、窃取数据,这完全超出了飞行学员的范畴。但他想起戈壁的黄沙,想起父亲的信,想起那个被埋没的金属盒。有些事,总得有人做。九分钟后,报告厅方向突然传来嘈杂声。扩音器里响起紧急通知:“各位同学请注意,由于电路故障,报告厅区域将暂时断电,请大家保持秩序,不要惊慌……”灯光闪烁几下,熄灭了。应急灯亮起,提供微弱照明。人群开始动。林啸风听见陈雨在展示室门口喊:“大家别慌,在原地等待!”就是现在。

他转身推开消防门,进入后台区域。走廊里只有应急灯绿幽幽的光。休息室的门虚掩着——果然已经解锁。推门进去。房间里,那个银色金属箱就放在茶几上。箱子没有上锁,只是简单的卡扣。林啸风打开箱子。里面是一台厚重的级笔记本电脑,屏幕黑着。他按下电源键,屏幕亮起,显示登录界面。需要密码。该死。他试了几个可能的组合:周明凯的生?公司的成立期?都没有用。倒计时在一秒秒流逝,外面已经传来工作人员检查电路的声音。

他的手指悬在键盘上,突然想起父亲笔记里的一段记录。当年周文渊喜欢用飞行参数做密码,比如“V1VRV2”——起飞决断速度、抬轮速度、安全起飞速度。周明凯会不会继承这个习惯?林啸风输入:PHOENIX88。错误。还剩两次尝试机会。他回忆周明凯在宣讲会上的话:“重新定义飞行。”英文是“Redefine Flight”输入:REDEFINE2023。错误。只剩最后一次。再错,电脑可能会锁定或报警。

汗水从额角滑落。他的目光落在电脑旁边的便签纸上,上面有周明凯手写的几行字,似乎是会议要点。字迹潦草,但能辨认出几个词:天穹……阈值……0.3秒……0.3秒。父亲信里提到的延迟。一个疯狂的念头浮现。他输入:0.3SEC_PHOENIX。回车。屏幕闪烁一下,进入了桌面。成功了。林啸风迅速入U盘。这次,程序自动运行。屏幕上弹出一个伪装成系统更新的进度条,显示“正在安装安全补丁”。实际上是数据爬虫在后台复制所有标记为“凤凰”“天穹”“控制模块”的文件。进度条缓慢移动:10%……30%……门外传来脚步声。“休息室检查过了吗?”一个男人的声音。“还没,门好像开着。”林啸风屏住呼吸,蹲在茶几后。应急灯的光被他的身体挡住,在墙上投下扭曲的阴影。手电筒的光束扫过门缝,晃了几下,然后移开。“空的。去下一间。”脚步声远去。进度条:85%……100%。“复制完成。正在执行加密和安全擦除。”屏幕上的提示闪烁。林啸风拔出U盘,关闭电脑,合上箱子,将它恢复原状。然后轻手轻脚退出休息室,从消防楼梯下楼。三楼,二楼,一楼……消防门推开,外面是建筑背面的装卸区。一辆普通的面包车停在那里,车门开着。林啸风跳上车,门立刻关上,车子驶离。驾驶座上的是赵翼。“拿到了?”老教员目不斜视地开车。“应该拿到了。”林啸风握着发烫的U盘,“周明凯会察觉吗?”“数据爬虫会伪装成系统错误志,自动覆盖痕迹。除非他每十分钟就完整扫描一次硬盘,否则至少要到今晚才会发现异常。”赵翼看了眼后视镜,“但苏云清说,他的电脑有实时云同步功能。如果我们复制的文件正在被同步,他那边可能会收到‘文件异常修改’的警报。”“那怎么办?”“所以我们要快。”赵翼加速,“数据需要立刻解密分析。苏云清的技术团队已经就位,一旦找到确凿证据,明天早上民航局就会启动对云翼科技的全面调查。”车子拐进一条小巷,停在一间不起眼的仓库前。两人下车,仓库卷帘门升起一道缝,他们弯腰钻进去。里面是临时搭建的数据中心。十几台电脑屏幕亮着,七八个技术人员正在忙碌。苏云清站在中央的大屏幕前,接过林啸风递来的U盘。“开始解密。”她说。数据流在屏幕上滚动。加密被一层层破解,文件目录树展开。文件夹名称让人心惊:“凤凰_遗产”“自主学习核心_未公开版”“远程预协议_测试”“飞行员行为建模数据库”……“打开飞行员行为建模数据库。”苏云清命令。

技术人员点开。里面是上百个文件夹,每个都以飞行员姓名和执照编号命名。林啸风看到了熟悉的名字——都是各大航空公司的现役机长,甚至包括几位资深教员。

随机点开一个文件夹。里面是这个飞行员过去一年的详细飞行数据:每一次降落时的下滑道偏差,每一次遇到颠簸时的纵反应,每一次决策的响应时间……所有数据都被量化、评分、归类。

“他们在给飞行员打分。”一个技术人员低声说,“建立‘可靠性指数’。”

更深处,有一份标着“预阈值”的文档。里面定义了各种情况下系统可以越过飞行员作的触发条件:

“当飞行员决策与系统推荐方案偏差超过15%,且飞机状态处于安全边界时,系统可发出三级警告。”

“若三级警告后飞行员仍未采纳建议,且系统评估风险等级达到‘高’,可启动临时权限限制——例如,锁定超出安全包线的纵输入。”

“在极端情况(如预计碰撞时间小于30秒)下,系统可完全接管控制,无需人工确认。”林啸风感到脊椎发凉。这不是辅助系统,这是监护系统——不,是监管系统。它不信任飞行员,它要确保飞行员按它的方式飞行。“找到‘幽灵航班’相关数据了吗?”苏云清问。“正在搜索……有了。”

一个视频文件被打开。画面是机舱内部,乘客正在登机。一切正常。但时间戳显示,起飞前十分钟,客舱广播突然响起:“各位旅客请注意,由于地面系统检测到潜在安全风险,本次航班将启用‘全自动安全模式’。请您留在座位上,系好安全带,机组人员将进行最终检查。”

然后画面开始失真、跳帧。等恢复正常时,客舱已经空了。不是乘客消失,而是他们从未登机——画面显示的是登机前的空舱状态,但时间戳却是在起飞后。

“他们在篡改飞行记录。”技术人员分析,“不是物理上让乘客消失,而是修改了数据链传输的记录,让地面系统‘看到’的是一架空飞机。而真实的飞机,载着真实的乘客,飞往了别的地方。”

“飞往哪里?”“这里。”另一个技术人员调出另一段数据,“同一时间段,有一架‘训练机’的应答机信号沿着一条非公开航线飞行,最终降落在……”他放大地图,“西北某地的废弃机场。”苏云清和林啸风对视一眼。那个机场距离父亲坠毁的戈壁只有两百公里。“乘客和机组呢?”

“没有进一步记录。但机场的卫星影像显示,飞机降落后,有车辆接应,所有人员被转移。之后飞机被伪装成废弃状态停放。”

“目的是什么?”

“测试。”苏云清盯着屏幕,“他们在测试在不引起怀疑的情况下,控制一架载人飞机改变航线、降落、转移人员的能力。为更大规模的行动做准备。”

仓库里一片死寂。只有服务器风扇的嗡嗡声。“周明凯想做什么?”林啸风问,“劫持飞机?恐怖袭击?”

“没那么简单。”苏云清调出一份财务文件,“云翼科技在过去三年里,接受了超过二十亿美元的。方包括多家离岸基金,最终追溯到一个共同来源:一个名为‘地平线倡议’的非营利组织。该组织的公开宗旨是‘推动全球航空安全一体化’。”

她放大一份内部备忘录:“但在这份未加密的草稿里,他们写道:‘当全球百分之七十的民航机队运行在我们的系统上时,我们将拥有重新规划世界空中交通的能力。不仅是安全,更是效率、资源分配、乃至……在危机时刻的绝对控制权。’”绝对控制权。

四个字像冰块落在每个人的心头。

“他们不是在造飞行系统。”赵翼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他们在造天空的钥匙。谁掌握了它,谁就掌握了所有在天上飞的人的命运。”屏幕上,数据还在滚动。更多秘密被揭开:与其他国家航空当局的秘密协议,与军方无人平台的技术共享,甚至有一套完整的“紧急状态预案”——当系统判定某国空域“存在不可接受的风险”时,可自动调整所有运行在该空域的受控飞机的航线,绕飞或返航。“这合法吗?”一个技术人员问“在现有法律框架下,只要贴上‘安全升级’的标签,几乎可以绕过所有监管。”苏云清说,“更何况,他们已经在全球二十多个国家拿到了适航认证。天穹系统不是作为‘可选功能’,而是作为‘强制安全标准’被推广。”

林啸风想起宣讲会上学生们兴奋的脸。他们都看到了更安全的飞行未来,却没看到未来背后的纵之手。“我们有什么证据可以阻止他们?”他问。

苏云清调出一份标着“最终阶段”的文档:“这个。他们计划在下个月的国际航空安全峰会上,宣布‘天穹4.0’,并推动将其列为全球新造飞机的强制标准。一旦通过,五年内,全球百分之九十的民航机队都将运行在他们的系统下。”

她转身面对所有人:“我们的任务,就是在峰会之前,公开这些证据。证明这个系统不是天使,而是伪装成天使的看守——一个不信任人类、试图取代人类、最终控制人类的看守。”“但周明凯明天就会发现数据失窃。”林啸风说,“他会提前行动。”“所以我们也要提前。”苏云清的眼神坚定,“明天早上,我会以民航局特别调查组的名义,对云翼科技总部进行突击检查。同时,赵教员,我需要你联络当年‘凤凰计划’的其他幸存者,收集证词。林啸风,你——”

她停顿,看着他:“你需要飞一趟。用你父亲的怀表,用你学到的所有技能,飞一趟没有天穹系统的航班。向世界证明,人类飞行员仍然有价值,仍然不可替代。”

“飞去哪里?”

“峰会现场。”苏云清说,“在所有人面前降落,然后走上讲台,说出你父亲的故事,说出你今天看到的一切。”

林啸风感到一阵眩晕。在全世界航空专家面前演讲?在周明凯面前揭露真相?

“我可以吗?”

“你必须可以。”赵翼的手搭在他肩上,“因为你父亲当年没有机会说出来的话,现在轮到你来说了。因为你手里握着的,不只是U盘,是三十年的真相,是天空的未来。”

窗外,夜幕已经降临。城市的灯光在远处闪烁,像倒置的星空。

仓库里,技术人员开始打包证据,加密传输,准备明天的行动。

而林啸风站在屏幕前,看着那些冰冷的代码和数据。它们曾经是父亲笔记本上的草稿,是周文渊实验室里的电路板,是周明凯宣讲会上的华丽演示。现在,它们是武器。用来夺回天空的武器。

凌晨三点,数据解密完成。所有关键证据被备份到七个不同的安全服务器,准备在必要时同时发布到全球网络。

苏云清递给林啸风一个信封:“明天上午十点,有一架从本市飞往峰会城市的小型公务机,机主是我们的支持者。你是副驾驶。机长会给你完整的飞行计划。”“如果周明凯试图扰呢?”“那正是我们需要的。”苏云清说,“如果他动手,就证明他知道事情败露,会采取极端措施。那是更直接的证据。赵翼从口袋里掏出那枚生锈的机翼徽章,别在林啸风的飞行夹克上:“你父亲当年戴着这个飞了最后一次。现在它陪你飞第一次——为了真相的飞行。”

林啸风抚摸着徽章。金属冰凉,但很快被体温焐热。“我有个问题。”他说,“如果周明凯的系统真的能防止事故,如果它真的能拯救生命,我们揭露它,是不是也可能害死未来那些本可以被系统救下的人?”

苏云清沉默良久。“任何技术都有两面。”她最终说,“但我们选择站在哪一边,不取决于技术能做什么,而取决于它被谁控制、为谁服务。如果天空的钥匙只能握在一个人手里,那这把钥匙就是牢笼的锁。我们要的,是每个人都能自由飞翔的天空——哪怕那意味着要承担风险,哪怕那意味着不完美。”“飞行本就是与风险共舞的艺术。”赵翼接话,“去掉所有风险,也就去掉了飞行的灵魂。”

林啸风点头。他明白了。他走向仓库门口,又回过头:“如果我父亲还活着,他会支持我们吗?”苏云清和赵翼对视一眼。“你父亲当年埋下那个盒子的时候,”苏云清轻声说,“就已经做出了选择。他选择了可能不会被发现的真相,而不是安稳的沉默。现在,轮到你了。”林啸风推开门。夜风涌进来,带着远方跑道上飞机起降的轰鸣。

他抬头,看见几颗星星在云隙间闪烁。

父亲是否也曾在这样的夜晚仰望,思考着同样的问题?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明天,他将飞向那片父亲再也无法触及的天空,带着父亲未能完成的航线,带着三十年沉默的重量。

飞行的意义,从来不只是抵达。

更是为什么而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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