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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巷子极深,两侧高墙斑驳,将月光切割得支离破碎。

偶尔路过一两座挂着“重点保护历史建筑”牌子的老宅门楼,朱门紧闭,死气沉沉。

万籁俱寂中,唯有三人的脚步声在狭窄空间里被放大,一声声,敲击着凝滞的空气。

林墨走在最前,他手里的银色设备屏幕上,无数数据流与波形图狂乱闪烁,幽光映亮了他那张写满专注的脸。

“波动源很稳定。”

他压低声音,脚步随之放轻。

“就在前面,大概五十米,右手边的院子。”

苏媛紧随其后,左手虚按在腰侧的硬物上,右手提着那盏尚未点燃的黄铜引路灯。

她的视线锐利地扫过前方的每一寸黑暗,从墙头到角落,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潜藏危险的细节。

陈未殿后,掌心紧攥着苏媛给的定神香与打火机。

他将精神提到极致,不仅用双眼观察,更张开了新生的感知,去触碰周遭的环境。

空气里,老城区特有的气与霉味之下,一种无形的、沉甸甸的压抑感正随着他们的深入而愈发浓重。

一股阴冷的气息盘踞在这里,无声地宣告着它的存在。

“就是这里。”

林墨在一个毫不起眼、门框微斜的木门前停步。

门上的朱漆早已剥落殆尽,铜环锈死,门前石阶的缝隙里长满了倔强的野草。

他指着设备屏幕,上面一个红点正剧烈地脉动着。

“副本BOSS就在里面,波动频率比外围高了一个数量级。看布局,应该是个废弃的院子。”

苏媛上前,只瞥了一眼门上那把锈迹斑斑的老式挂锁。

她从背包侧袋摸出一件精巧的金属工具,探入锁孔。

指尖微动,只听一声几乎微不可闻的轻响,锁扣应声弹开。

她回头,用眼神示意陈未与林墨,行动开始。

下一秒,她轻轻推开那扇门。

“吱呀——”

一声令人牙酸的呻吟,在死寂的夜里格外刺耳。

门后,是一个荒废已久的院落。

没及脚踝的疯长的杂草,几间门窗洞开、歪斜欲倒的厢房,角落里堆积的破烂瓦罐与朽木。

视线穿过这一切,落在院落最深处。

那里,靠近墙的地方,有一块与周围截然不同的地面。

那里的杂草格外稀疏,泥土的颜色更深,并呈现出一个不规则的、微微下陷的圆形。

“就是那里!”林墨的声音压得更低,设备死死对准那片凹陷。

“电磁异常和地声信号全部爆表!井口,被填埋的井口就在下面!”

话音落下的瞬间,陈未脑中轰然一震。

一阵尖锐的晕眩袭来,耳内凭空生出凄厉的女人哭声,细若蚊鸣,却又无孔不入。

那哭声裹挟着井水的阴冷与彻骨的湿意,疯狂地朝他脑海深处钻去。

他闷哼一声,下意识捂住额头,脸色瞬间煞白。

“陈未?”苏媛第一时间察觉到他的异状。

“声音……哭声……”

陈未喘着粗气,艰难地说:“冰冷的怨念……它不像胭脂盒那么狂暴,而是……在侵蚀我的精神。”

苏媛眼神一凛,再无半分迟疑,点燃了手中的引路灯。

一团暖黄色的光晕扩散开来。

光芒范围不大,仅能照亮三人周身数步的区域。

光晕之内,无数细密如丝线的光纹凭空浮现,交织流转,形成一个无形的壁垒。

那钻脑的寒意与尖锐的哭声被瞬间隔绝大半,陈未精神一松,压力骤减。

“林墨,监测环境变化。”

苏媛的指令冷静如冰。

“陈未,尝试感知,别深入,确定核心怨念的源头是否就在井位。”

林墨手指在屏幕上舞出残影,数据飞速滚动。

“确认!引路灯已启动,环境扰降低15%,但目标点能量反应提升5%!它被激发了,有明确的敌意!”

陈未强迫自己定下心神,他往前凑了半步,点燃一支定神香,然后将自己的感知力探出,如触角般小心翼翼地伸向那片凹陷的土地。

这一次,在引路灯光晕与定神香的守护下,哭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幅清晰无比的画面,或者说,是一段凝固的情感意象,直接烙印在他的脑海里:

无尽的黑暗。

刺骨的井水。

一只拼命向上伸、却什么也抓不住的惨白的手。

以及被至亲背叛、被世界抛弃、被彻底抹存在的,那种足以撕裂灵魂的痛苦与怨愤。

所有意象的核心,死死钉在那片凹陷的土地之下。

“就在下面……”陈未的声音因震撼而颤抖,“核心……就在井里。那感觉……太黑暗,太痛苦了。”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院内的温度凭空骤降,空气里弥漫开一股若有若无的、混合着水腥与腐木的腐烂气味。

周围原本死寂的草丛,开始传来“窸窸窣窣”的异响,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贴地蠕动。

“它注意到我们了,在尝试扰。”

苏媛的语气没有丝毫变化,但她紧握引路灯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暖黄的光晕稳定地将三人护在其中。

“林墨,记录所有数据。陈未,后退,紧贴光晕边缘。”

林墨的语速快得像在念咒:“环境温度降低2.2摄氏度,湿度上升8%,局部能量场出现扰波形……它在试图构建低强度幻象!”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陈未眼角余光猛地瞥见,旁边一间破败厢房的黑窗之后,一道刺目的红影一闪而过。

他悚然转头!

那里却空无一物,只有深不见底的黑暗。

幻觉!

陈未心头一跳,拳头不自觉地攥紧。他清楚,若非有引路灯和定神香,他恐怕已经看到了完整的红衣身影,甚至会被其吸引,踏入那片黑暗。

“保持专注!它的力量还未完全复苏,无法突破引路灯的防御,只能在外部进行扰。”

苏媛的声音清冷,将陈未瞬间拉回现实。

“目标确认,任务完成。今晚只做侦察,采集关键数据后立即撤离。”

她的决策果断而正确。

在敌人的主场,在准备不充分的情况下贸然开战,是最低级的错误。

林墨迅速完成最后一轮扫描,高声报告:“核心数据采集完毕!模型构建所需参数达标!”

“撤。”

苏媛一个字不多说,提着引路灯,一步步向院门倒退。

暖黄的光晕始终将陈未和林墨笼罩在内,形成一个移动的安全区。

草丛里的沙沙声与空气中的腐朽气味,随着他们的后退而渐渐减弱,最终消散。

直到三人彻底退出院子,回到巷中,并将那扇破木门重新掩上,那种被无形之物包围的压抑感才真正褪去。

陈未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这才发觉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短短十几分钟,精神上的消耗却无比巨大。

他看向同伴,苏媛依旧沉静,只是眼神比来时更加锐利。

林墨则是一脸亢奋,抱着他的宝贝设备,像是挖到了什么惊天宝藏。

“怎么样,陈哥?”危机解除,林墨的语气立刻恢复了散漫,脸上挂着八卦的笑意,“新手村毕业考,刺不?比鬼屋真实多了吧?刚才看你脸都白了,不过表现可以啊,没尿裤子。”

“……。”陈未苦笑着吐出两个字,“比修一辈子老物件都。”

苏媛熄灭引路灯,目光落在陈未身上,那眼神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审视与认可。

“表现不错,没有慌乱,感知提供了关键情报。”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记住这种感觉,但别被它压垮。恐惧和压力,是我们这一行的常态。”

这话不是安慰,只是陈述事实。

“接下来呢?”陈未问,心脏仍在有力地搏动,混杂着后怕与一种参与了非凡事件的奇特兴奋。

“林墨分析数据,构建精准的寂灭体模型。我提交初步报告,申请搭建‘锚点’的资源。”

苏媛的目光穿过夜色,望向那扇紧闭的破门,眼神变得深邃。

“我们找到了它的。”

“接下来,就是想办法,为那个被遗忘的‘小兰’,在这个世界上,重新找回一个属于她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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