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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11章 我要洗净这片土地

独眼男腮帮子的肌肉鼓动了几下,最终冷哼一声,站起身说道:“好,我会查清楚的。”

三人悻悻离去,背影写满了不甘。

允熙掐灭烟头,站起身,对陈河淡淡说道:“你昨晚回来之后,真的没再出去?”

陈河心头微凛,面色却不变,说道:“熙姐,监控不是都拍到了吗?”

允熙侧过头,那双冰冷的眸子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嘴角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说道:“不管是不是你做的,只要做净就好,罗坤那种货色,死了也就死了,在这块土地上,没有几个人会为了一条非亲非故的人命与你计较。”

“我明白,谢谢熙姐提醒。”陈河低头。

“走吧,开始今天的训练。”允熙意味深长的看了陈河一眼,说道:“还有,红棍徽章不是挂着玩的,尽快把你的人招齐吧。”

“是。”

两天后,风波终于停歇了。

熙姐说的没错,在这块土地里,没人会为了一条非亲非故的人命与人计较。

罗坤死了,那他就是弱者。

他的位置,很快就会有人顶替,没人还会记得罗坤是谁,从哪里来,又是怎么死的。

中午训练完,陈河骑着阿龙的摩托车,赶往了城西。

越往西走,城市越荒凉,水泥路也变成砂石路。

不多时,他就来到了罗坤所说的老砖窑。

那是一座废弃多年的马蹄窑,砖体发黑,窑口像被熏瞎的眼窝。

奇怪的是,窑顶的烟囱竟飘着稀薄的青烟,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显得有些诡异。

陈河骑着靠近。

只见窑洞口堆着整齐的柴垛,一个老人正弓着背,将一捆捆树枝码放得一丝不苟。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直起了身。

老人很瘦,瘦得让他穿的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像是挂在了衣架上。

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与周遭的破败格格不入。

“来了啊。”老人开口,声音沙哑。

陈河愣住:“你知道我要来?”

“不知道,但该来的总会来。”老人继续整理着木柴,说话神神叨叨的。

“我想问一下,大概20多天前,有一对中年夫妇死在了金太阳园区附近,他们是埋在这里了吗?”陈河问道。

老人整理完最后一垛木柴,佝偻着身子走向了砖窑旁边的简陋砖瓦房。

陈河不明就里,跟在了后面。

跟着老人走进砖瓦房,陈河顿时愣住了。

上百个烧制的并不是很好的陶罐,沿着墙壁的架子整齐排列。

每个陶罐下方,都压着一张泛黄的照片,有些还摆着些小物件。

有的是半截梳子,是的是一个包袱,有的是写满字的纸片。

陶罐上,还贴着一张张死者的照片。

一缕阳光从砖瓦房的高窗上射进来,不光没让人觉得恐怖阴森,反而带着一种诡异的洁净感。

“我这里,只收无处可去的人。”老人走到房间左侧,那里有张旧书桌,桌上摊开一本厚重的线装册子,他拍了拍线装册子,说道:“他们处理完的人,就往沟里一扔,喂野狗,沤烂泥。”

他转身,目光灼灼地盯着陈河,依旧神神叨叨的说道:“土地不脏,脏的是人心。我得给他们洗净,一个个洗净,装好,等他们的家人来领。”

老人的眼神非常的清澈明亮,像是可以看透人心。

他从第三排取下了一个陶罐。

罐底压着的,正是陈河父母那张合影。

只是照片被精心封在透明塑料膜里,边缘平整,没有一丝褶皱。

“里面有两包骨灰。”老人说道:“你带走吧。”

陈河接过陶罐,双手有些发抖。

罐子很轻,可他抱在怀里,却觉得沉得快要跪下去。

“他们。”陈河强忍没让眼泪落下来,沉声问道:“走的时候……”

“没受罪。”老人打断了他的话,说道:“刀口都在后背,是追砍时下的手,正面没有伤,倒下时是抱在一起的。”

老人又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包袱,说道:“这是他们的遗物,里面值钱的东西都没了,只剩下几套替换衣服了。”

“你是谁?”陈河接过包袱,眼睛通红的问道:“你为什么要做这些?是金太阳让你这么做的吗?”

老人笑了,露出有些稀疏的牙:“我不认识什么金太阳,这里的人都叫我疯老头。我在这住了二十多年了,看着这片地从一个窑厂,变成埋尸坑,再变成现在这样。”

他走到砖瓦房门口,展开双臂,手指划过那些发光的瓶罐,疯疯癫癫的说道:“我是个洗地的,但不是给他们洗,是给这块土地洗。每烧一个人,他们的怨气就渗进土里一点。烧得多了,这块地就饱了,饱了就要生疮,就要流脓,就要长毒瘤。”

他猛地凑近陈河,那双亮得骇人的眼睛直直盯着他:“你看那些园区,为什么越开越多?因为地病了,病了就会招苍蝇。苍蝇会下蛆,蛆会变苍蝇,子子孙孙无穷尽啊。”

“所以啊,我得把这些怨气装起来。”老人拍打着那些瓶罐,说道:“装好了,地就轻松一点,兴许哪天呐,就能长出净的草来。”

陈河抱着父母的陶罐,站在满窑的骨灰与天光之间,听着老人的话,他心里五味杂陈。

他没想到,这么肮脏的国家,还有人会缝缝补补。

“谢谢。”他叹了一口气,弯腰深深的给老人鞠了一躬。

“先别谢。”老人按住他的肩,枯瘦的手指却异常有力:“让我看看你。”

老人捧住陈河的脸,凑得极近。

他的目光不像在看皮肉,而像在剥开一层层皮,直看到骨头里去。

房间里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龙颔隐珠,虎目藏煞。”老人喃喃道:“你这面相,不该是困死在这里的命啊。”

突然,他摸到了陈河的骨骼,他松开手,踉跄后退几步,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原来是你,哈哈哈,原来是你啊。”他的笑声里,带着一抹苍凉,听的人头皮发麻。

陈河也感觉到这个老人有些不正常了,他下意识的退后了两步,退到了门口。

老人止住笑,双手颤颤巍巍的走到了一个橱柜前,从里面摸出了一把用油布包裹的短刀。

刀身狭长,刀柄缠着褪色的红绳,但那冷幽的光芒,让陈河一眼就看出了这把刀的不凡之处。

老人双手捧着刀,郑重地递给了陈河。

“这刀送你。”老人说道:“你以后要做的事,比任何人都要狠,希望你真的能够实现你心中所想,让这块土地长出净的草。”

陈河接过刀。

刀很沉,刀鞘温润如玉,鞘身两侧,竟然还镶嵌着两排价值不菲的翡翠。

他没有拒绝,这把刀,只要是男人就会喜欢。

他没再多说,再次鞠躬,转身走出了砖瓦房。

很快,他身后传来了老人神神叨叨的吟唱,调子古怪,词句破碎,让人听得头皮发麻。

“地吃人,人吃人,轮回一口井,洗不净啊洗不净,除非天火焚……”

陈河没有回城。

他抱着陶罐,开车往北边的山里走。

路越来越窄,最后弃车步行。

他找到一处面向东方的小坡,坡上有棵老松树,须暴露如龙爪,深深抓进岩缝。

站在这里,能俯瞰整座佤康城。

陈河跪下来,用那把短刀开始挖土。

这把短刃不知道是什么材质打造,刀刃非常锋利,甚至就连顽石都可以轻松划开一道口子,刀刃始终透着幽冷的寒芒,连一丁点的划伤都没有。

陈河挖得很慢,每一刀都像在雕刻。

坑的形状要端正,深度要足够,侧壁要平整。

毕竟,如果他复仇失败,这就是他唯一能给父母的最后安身所。

挖好了,他却没有立即放陶罐下去。

他抱着罐子,在坑边坐了很久。

山风很凉,吹得树叶哗哗作响。

“爸,妈。”他低着头,有些无助的哽咽道:“儿子没出息,让你们走到了这一步。”

他把冰凉的罐身贴在心口,试图暖热一点。

“小时候,妈总说,等我考上大学,就在院子里摆三天席。”他笑了,笑中带泪:“爸说要把录取通知书裱起来,挂堂屋正中间,你们连我考多少分都不知道,就信我一定能考上。”

“我其实真的考上了,也真的是状元。”他低头,额头抵着陶罐:“可是被人抢了。”

这时,风大了起来,松涛如泣。

“这两年,我每天都在想,等攒够钱,等有机会,就逃出去,回家。”他声音开始发抖,喃喃道:“我想吃妈做的贴饼子,想帮爸编竹筐,我想着,只要回去,一切都能重新开始。”

“可现在回不去了。”

陈河紧紧抱着陶罐,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嚎啕大哭起来。

他哭了很久,直到哭没了眼泪,才缓缓抬起了头,眼神再度恢复了狠厉:“我现在明白了,回不去就不回了。既然这地方吃人,我就把吃人的都宰了,为你们报仇,为所有死去的人报仇。”

他小心翼翼地将陶罐放入土坑,用手捧着土慢慢洒进土坑。

“爸,妈,你们先在这住着。”他一边填土,一边说道:“这地方高,能看见城里。你们就看着我,怎么把这片肮脏的地一寸一寸的洗净。”

土一层层覆盖上去,陶罐渐渐消失。

最后,地面平整,只剩微微隆起的一个小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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