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太子郑天生
“概率上，连续赢这么多把，虽然罕见，但并非不可能。”周顾问沉吟道：“如果是纯粹运气好到爆棚的天选之子，我们也没办法。赌场开门做生意，就要认运气。但关键是……”
他顿了顿，看向陈河说道：“他的赢钱模式太稳了。每次下注的增减，时机的把握，都不像是普通赌客，这恐怕是一个赌博高手。”
“有没有可能是算牌？”陈河问。
他在书店也看过一些关于赌术的书籍，知道二十一点中存在理论上的算牌策略。
李顾问摇头：“我们用的是六副牌连续洗牌机，基本杜绝了人力算牌的可能。而且他玩押大小也这么准，这就不是算牌能解释的了。”
陈河的目光慢慢认真了起来。
他回想起那晚这中年人说的话，略懂一点技巧。
现在看来，这略懂的水分真的是太大了。
能够在鸿运赌场这种级别的场子里，连赢这么多把，让两位经验丰富的顾问都看不出明显破绽，这份技巧已然堪称精湛，甚至可能触摸到了术的边缘，只是手段更加隐蔽高明，不像电影里那么夸张炫目。
鸿运赌场作为大场子，也有自己的气度。
只要顾客不是用出千工具作弊，或者赢得太过分，赌场一般不会像小赌坊那样输不起就掀桌子。
除非这位顾客仗着好运气不知收敛的一直赢。
“他赢了多少？”陈河问。
“现在马上七万了，额度倒是很小。”李顾问说道：“每次有大额的盘子，他就会放弃，但我们怀疑他是在故意控制，他要是真想赢大钱，恐怕也是能做到的。”
“嗯。”陈河缓缓点头，说道：“继续盯着，如果他有出千的确凿证据，立刻拿下。如果没有，只要他不过分，就让他玩。”
“是。”两名顾问立即点头。
走出监控室，陈河很快来到了赌场外面。
按照他的估计，这一次，这个中年人还是会赢够六万就收手。
他在赌场门口等了十几分钟，果然，那个穿着灰色夹克的蜀城中年人脚步匆匆的走了出来，他手里捏着一个不起眼的布包，身影有些佝偻，与赌台上那个气定神闲的赢家判若两人。
他显然没料到门口有人，抬头看见陈河，脚步猛地一顿，脸上瞬间掠过一丝极细微的警惕，随即又恢复成那副木讷甚至略带惶恐的模样。
“陈，陈先生？”中年人愣了一下，微微躬身，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意外和感激：“这么巧，上次的事，还没来得及好好谢您。”
“不巧。”陈河往前踱了半步，身体恰好挡住了对方大半去路，语气平淡的说道：“我就是在等你。”
中年人脸上的木讷僵了一瞬，眼神里的浑浊似乎清澈了一分，但很快又黯淡下去。
他紧了紧手里的布包，苦笑道：“陈先生，我，我就是运气好玩了几把，这没有违规吧？要是违规了，我把钱还您，就当答谢您的恩情了。”
“运气？”陈河眼神平静的打量着中年人，说道：“能让我们顾问盯了你快一个钟头，还拿不准你是不是在做活儿的运气？”
中年人顿时沉默了下来，他没想到，自己赢了六万，竟然就被监控室的赌场顾问们盯上了。
他不再刻意掩饰，抬起头，目光与陈河对上。
那双之前显得平庸甚至有些怯懦的眼睛，此刻却平静无波，深不见底。
“陈先生想说什么？”他的声音也褪去了那层伪装，变得平稳低沉。
“你到底是什么人？”陈河开门见山的问道。
见到中年人要开口，陈河又补了一句：“别跟我说你是普通赌客，普通赌客没你这么稳的手，也没你这么懂得分寸。”
中年人迟疑了少许，他先是摸出了半包廉价的本地香烟，抽出一叼上，点燃。
他纠结了许久，才缓缓说道：“我叫姜堰，蜀城人。”
他晃了晃夹烟的手指，意指赌术：“六年前，我在澳城被人做了个天局，坑进去了一千三百多万。”
他说出这个数字时，语气平淡，彷佛这个数字对他来说微不足道。
一千三百多万，这笔钱可以在龙国龙城买上了几套一环的四合院了。
“债主是澳城的地头蛇，我惹不起。所以只能躲进了达贡。”他自嘲一笑，说道：“我懂赌场的规矩，所以我在各个场子间窜，就是赢点小钱，细水长流。”
“以你的本事，赢笔大的，远走高飞，隐姓埋名，不是更快？”陈河反问。
姜堰摇头，烟雾随着他摇头的动作散开：“陈先生，您在这行的时间或许不长，赌场这水，深得很呐。每个场子都有条看不见的线，小场子几万，大场子十几二十万。过了这条线，赢的就不是钱了，而是麻烦。”
他弹了弹烟灰，继续说道：“更何况，澳城那帮人手眼通天。我在这边要是闹出点不该有的动静，被他们查到我的行踪，就达贡这个地方，死个把外来客，就跟死只蚂蚁一样简单。”
陈河听明白了。
这是一个身陷囹圄的江湖高手，空有一身技艺，却只能和一只老鼠一样在达贡刨食。
这就是亚洲最混乱的国度，达贡。
罪犯的天堂，普通人的。
而且，有能力犯罪的，要么就是高智商人群，要么就是人高艺胆大的败类。
可以说，达贡这块肮脏的土地上，真的是龙盘虎踞，奇人辈出。
望着姜堰那双深邃的眼眸，陈河心里生出了爱财之心。
他不是相中了姜堰的赌术，而是看中了这个老江湖的经验，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江湖经验。
“跟着我吧，姜堰。”陈河说道：“你一个人这样零敲碎打，攒到一千三百万，要等到猴年马月？跟了我，至少在金樽的地盘上，你能发挥你的所长。”
姜堰抬起头，借着昏暗的光，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
眼神冷静，进退有度，符合了很多枭雄的必备能力。
不过，他还是缓缓摇头，说道：“陈先生看得起我，是给我脸。但恕我直言，我在达贡这片烂泥塘里也扑腾了六年。像您这样的红棍，我见过太多了。您这个位置，看起来风光无限，但也是一条不归路。自己人想把你掀下去，敌人想拿你立威。”
他深深吸了口烟，让烟雾在腔里滚了一圈才吐出了出来：“能在你这个位置上坐稳三年的，我还没见过几个，不是横死街头，就是消失得无声无息。陈先生，很抱歉，我赌不起了。”
姜堰的话很刺耳，直接撕开了红棍光鲜的外表。
的确，红棍就是社团的打手，只要是打手，那就是耗材。
陈河直视着姜堰，他不光没动怒，反而从这份直白里看到了姜堰真正的价值。
他有预感，这个家伙能帮他大忙。
他考虑了一会儿， 说道：“那你觉得，什么样的人，才值得你下注？”
姜堰掐灭了烟头，抬起头，眼神坚定的说道：“坐馆。”
“至少得是坐馆。到了坐馆的位置，才算是真正有了一块自己的地盘，有了基。也只有坐馆，才有资格谈论未来。”
坐馆。
鸿运堂旗下两大娱乐会所的掌舵人，实权在握，是真正的中层砥柱。
那也是陈河下一步必须攀上的台阶。
夜色中，陈河突然笑了。
陈河的笑，让姜堰的表情一僵。
“好。”陈河脆利落地点头，没有讨价还价，也没有夸口许诺，只是笑道：“那就以坐馆为约。等我坐上坐馆之位，你来跟我。”
姜堰愣住了。
他预想过年轻人的恼怒，或者说什么不切实际的豪言，唯独没料到是这般脆的接纳了这件事。
这份超出年龄的沉稳，让他死水般的心境泛起一丝涟漪。
或许，这个年轻人，真有可能帮他重返澳城，夺回失去的一切。
良久，姜堰才缓缓地点头，说道：“好，一言为定。”
姜堰说完便不再停留，身影消失在了一条巷子里。
回到赌场大厅，喧嚣依旧，陈河收敛心情，继续履行着红棍的巡查职责。
临近午夜，一辆很吸睛的黑色宾利轿车和一辆奔驰轿车缓缓停在了赌场正门。
车门打开，宾利轿车里先下来两名身着黑色西装的保镖，随后，一个约莫二十五六岁的年轻人从宾利车内走了出来。
他刚下车，后面奔驰轿车里的四名保镖立即快步过来，站在了特定地点。
年轻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白色意式西装，头发用发胶打理得一丝不苟，眼神细长冰冷，就像是一条毒蛇一般。
看到这个年轻人，赌场门口的两个安保人员立即脸色大变。
在佤康市待过几年的，几乎都认识这个年轻。
达贡八大集团之一的金太阳集团太子爷，郑天生。
他是金太阳集团掌舵人郑金豹的独子，也是集团未来板上钉钉的继承人。
与那些需要打拼上位的红棍坐馆不同，郑天生生来就站在了金字塔的顶端，他的乐趣更多在于享受权力带来的，而非权力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