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不识货
话音落下,周围霎时一静。
数道目光齐刷刷落在周岩身上。
王旭龙手中的酒杯猛地一晃,酒液险些洒出。
陈默瞳孔骤缩。
林雨晴更是愕然瞪大眼睛,脸上血色褪尽——丈夫?
他竟真是苏霜的丈夫?
这怎么可能?!
李老爷子也微微一愣,随即笑容更盛,拍了拍周岩的肩:
“好!一表人才!霜丫头眼光不错!”
周岩不卑不亢,微微躬身:“李爷爷,祝您松鹤长春,春秋不老。”
说着,他将手中早已备好的礼盒双手奉上:“一点心意,请您笑纳。”
礼盒揭开,一尊青铜虎符静卧于锦缎之中,古朴凝重。
另一侧,则横着一通体黝黑、毫无纹饰的铁锏。
李老爷子目光扫过两件器物,颔首微笑:“霜丫头有心了,这两样看着都有些年头。国栋,收下吧。”
李家家主李国栋上前接过礼盒。
他年约五旬,气度沉稳,接过时目光在周岩脸上停留了一瞬,带着几分审视,礼节仍周到:“苏总、周先生,费心了。”
此时,一道含笑的嗓音了进来:“李爷爷,晚辈也来为您贺寿了,这是我为您准备的博山炉。”
陈默端着博山炉走上前,笑容得体,目光却似有若无地扫向李国栋手中的礼盒,“祝您老当益壮,福寿绵长。”
李老爷子笑着点头:“陈默啊,有心了。”
陈默话锋一转,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与惋惜,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一圈人听清。
“李爷爷,晚辈刚才……似乎看见苏总送的贺礼了。那尊青铜虎符,还有那铁条……看着实在眼熟。”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苏霜,语气似是好心提醒:
“苏总,您该不会……真把下午在古董街地摊上随手买的那两件东西,当成寿礼呈上了吧?”
此言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了几分。
不少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带着惊疑与看戏的兴味。
苏霜面色未改,清冷的眸子望向陈默:“陈少此话何意?”
陈默叹了口气,摇摇头,一副“我也是为了你好”的模样:
“苏总,何必呢?
当时在古韵斋门口,那么多人都看见了。
您和周先生在地摊上挑挑拣拣,最后花三千块买了这尊虎符。
那铁条……更是摊主白送的添头。”
他转向李老爷子和李国栋,语气诚恳却字字如刀:
“李爷爷,李叔叔,不是我多嘴。
只是古董一条街的地摊货,十件里有十一件是假的,这几乎是行内共识。
当时古韵斋的掌柜也在场,亲口说的。
苏总用这样的东西来给您贺寿,这……未免太不把李家的颜面放在眼里了。”
“哗——”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哗然与议论。
“地摊货?三千块?白送的添头?”
“苏霜这也太敷衍了吧?”
“就算苏家现在处境艰难,也不能这样打李老的脸啊!”
“这不是公然羞辱李家吗?”
王旭龙适时地走上前,脸上带着震惊与不解,声音却提得更高:
“苏总,你……你怎么能这样?
李爷爷八十大寿,何等重要的子!
你就算空手来,李爷爷也绝不会怪罪。
可你偏偏……偏偏拿这种来路不明、真假难辨的地摊货来充数?
这……这让李家的脸往哪儿搁?
让我们这些真心来贺寿的人,又怎么想?”
他一番话,彻底将“送赝品糊弄寿星”、“轻视侮辱李家”的帽子,牢牢扣在了苏霜头上。
李国栋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礼盒,又抬眼看向苏霜,眼神里充满了被冒犯的怒意和失望:
“苏总,陈少和王少说的……可是真的?
这真是你下午在街边地摊,花三千块买的?”
他声音不高,但久居上位的威严自然流露,压得周围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所有人都看向苏霜,等待她的回答。
或鄙夷,或同情,或幸灾乐祸。
“三千块的地摊货?苏家这是破罐子破摔了?”
“听说苏氏最近资金吃紧,可再怎样也不该拿这种破烂来糊弄李老啊!”
“看来传言不假,苏家是真的走到绝路了,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了。”
一阵阵低笑声从人群各处传来,如同细密的针,扎在苏霜紧绷的神经上。
林雨晴站在陈默身侧,看着被千夫所指的苏霜,又瞥了一眼她身旁依旧挺直脊背的周岩,心中涌起一股扭曲的快意。
看吧,周岩。
即便你攀附上苏家,也不过如此。
苏霜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以及李国栋那几乎化为实质的怒火。
她指尖微微发凉,掌心渗出细汗,尽管面色仍维持着惯有的清冷,但心底却不由自主地掠过一丝慌乱。
下意识地看向身侧的周岩,见他目光沉稳,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苏霜心神稍定,清冷的嗓音随之响起:
“陈少说的不错,这两件东西,确实是我下午在古董街地摊上买下的。”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动摇的坚定:
“但是,谁又能断言,地摊之中,就绝对没有真正的古董?”
王旭龙闻言,嗤笑一声,故作姿态地摇头:
“霜霜,不是我嘲笑你。
古董鉴定这一行水太深,你从未涉足,一时看走眼、被人蒙骗,也是情有可原。
这没什么不能认的,毕竟你总共才花了三千块,怎么可能是真的?”
他话音一落,周围立刻响起几声附和的轻笑,有人摇头,有人撇嘴,显然都认定了苏霜是在强词夺理。
陈默立刻接过话头,语气更加笃定,仿佛手握铁证:
“苏总,何必嘴硬?
当时那小贩自己都说了,这虎符是民国仿品,至于那铁块,更是他随手送的添头,分文不值。
这么多双耳朵都听见了,难道还能有假?”
“就是啊!”
“陈少说得在理!”
“地摊上能捡到宝?笑死人了!”
宾客中响起几声毫不客气的嘲讽,道道目光如刺般扎在苏霜身上,让她脊背微微发僵。
陈默所言非虚,当时摊主确实这般说辞。
她虽信周岩,但此刻众目睽睽,对方言之凿凿,她也不敢百分百确信周岩是否真的慧眼独具,没有看走眼。
就在这时,周岩上前半步,挡在苏霜身前,轻笑一声:“那是因为他不识货罢了。”
“他不识货?”
陈默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环视四周,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讥讽。
“卖东西的自己不识货?
我们这么多在场的人,包括李爷爷、李叔叔这样的行家,都不识货?
偏偏就你一个小小的保安,独具慧眼,识得真宝?”
“哈哈哈……”
“保安鉴宝?这是今年最好笑的笑话吧!”
“苏总这是从哪儿找来的活宝?”
哄笑声此起彼伏,场面几乎一边倒地倒向陈默与王旭龙。
苏霜抿紧嘴唇,清冷的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周岩没有理会他的嘲讽,而是转向主位上的李老爷子,微微躬身,语气恭敬:
“李爷爷,晚辈听说您不仅是军中宿将,更是古玩鉴赏的大家。
敢请您老上手一观,品鉴一下这两件东西,究竟是何来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