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伴着巨大的轰鸣声起飞,像箭一般斜插向午夜的天空。
把江吟的思绪带回到了八年前…….
一切就那么发生了!
多年后,江吟回想起那一晚,都觉得非常的不可思议。
一场荒诞到可笑、一戳就破的“抱错”谎言,却被几个成年人视若圭臬,步步推进,彻底改变了她的人生。
那时,她还叫顾江吟。
高考前一个月,顾江吟晚上9点钟下晚自习,由司机接来了家里。
一进家门,就看见爸爸顾廷风、妈妈沈岚、哥哥顾立奇一脸严肃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今晚人到得这么齐,倒是有点少见。
顾江吟像往常一样打招呼:“我回来啦!”
出人意料的,他们几个一点反应都没有,都木木地低着头。
稍后,妈妈沈岚居然看都没看顾江吟一眼,转身上楼去了。
顾江吟心下奇怪,反思了一下,最近有没有闯什么能惹妈妈生气的祸。
结论是没有。
因为高考在即,她虽然成绩很好,但是为了满足学校的期待考个市状元,她最近还是把大部分精力放在了学习上。
而且为了感受高考氛围,接受这场千军万马的试练,她甚至推掉了顶尖学府T大的保送资格。
这要是考砸了,实在太丢脸了,所以她实在无暇顾及其他。
爸爸顾廷风叹了口气,拿起了茶几上的两份文件递给顾江吟。
顾江吟接过来,坐下细看,不由得怔住了。
手中的文件,白纸黑字,竟然是两份亲子鉴定书。
一份是顾廷风和顾江吟的,一份是沈岚和顾江吟的。
顾江吟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她快速地翻到未尾结论:不支持存在生物学亲子关系。
两份都是。
顾江吟呆住了,就是说她不是爸爸妈妈的孩子?
那么她是谁?她的父母是谁?
“爸,这是怎么回事?这、这怎么可能?是不是搞错了啊?”顾江吟最后的一句话是颤抖着说出来的。
顾廷风搓了把脸,长叹了一口气说:
“你陈默叔叔已经找了两个权威机构验过了,不会有假了。”
“可是…..可是我和你们长的很像啊?怎么会有假?”顾江吟一脸的不可置信,眼泪渐渐地漫出眼眶。
“长的像有什么用,要相信科学。”顾廷风顿了顿,接着说:
“而且你妈……她一直念叨那句老话,‘谁养的像谁’。”
“可是,可是好好的,你们怎么会想去做亲子鉴定?”
在顾江吟的追问下,顾廷风讲述了整个事件的始末。
…….
一个月前,九中组织高三的考生去就近的三甲医院体检。
因为完成的比较晚,收体检表的老师有事先走了。
最后一个班的体检表就让班长收齐了拿回家,第二天早自己习,再交给教务处的老师。
最后一个班正好是八班,校花林惜月所在的班。
林惜月回到家,随手把一摞表格放到了写字台上就去洗澡了。
爸爸林荣森碰巧去林惜月房间找充电器。
看到了体检表,好奇地翻了翻,想看看宝贝女儿的身体指标。
可是看到血型是B时不觉一愣,咦?两个A型血的人怎么可能生出个B型血的孩子?
林荣森血往上涌,第一反应是自己被戴了绿帽子了。
急冲冲地下楼,看到老婆丁美玉正在餐桌边安排碗筷,他甩手把体检表砸到了丁美玉的身上。
丁美玉惊叫着跳了起来:“你疯了?”
“啪”的一声,桌上的一大碗汤被碰到了地上,碗摔了个粉碎,汤撒了一地。
“看看你干的好事。”林荣森怒目圆睁,恶狠狠地看向丁美玉。
“什么好事?你说清楚!”丁美玉震惊了。
结婚十几年,丈夫一直对她宠爱有加,从未有过如此恶劣态度。
林荣森拿起体检表,指着血型那一栏:“说,两个A型血,怎么能生出B型血的孩子?”
丁美玉愣住了,半晌没动。
林荣森冷笑:“没话说了吧?说,那个野男人是谁?”
丁美玉反应过来,一下子跌坐在椅子上。
不可置信的看着林荣森,手指颤抖着指向自己的心口:
“你……怀疑我?”话音未落,眼泪已夺眶而出。
“这孩子到底是谁的,你不知道吗?是谁当年还没离婚就把我骗上床的?我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呢,呜呜呜…….”丁美玉肝肠寸断地呜咽起来。
林荣森顿了一下:是呀,当初确实是见了红的,而且孩子早产一个月,时间也对得上。
并且从那之后俩人感情好得不得了,互相眼里跟本就没有外人,不可能怀上别人的孩子。
楼上的林惜月正洗完澡出来,听到楼下有吵闹声,急忙跑了下来。
这时,林荣森已冷静了下来:就是一个血型而已,也许是医院搞错了呢。事情还没搞清楚,现在不能影响女儿高考。
“没什么事,我和你妈妈吵架了,你先吃饭。”随后林荣森把体检表藏在身后,上楼插回到了那摞体检表中。
一夜无话,丁美玉觉得受到了丈夫的侮辱,连饭也没吃,赌气躺在床上,反锁了房门。
林荣森没能进得去卧室,睡在了书房。
一晚上辗转反侧,他没有睡好。
心中一旦种进了怀疑的种子,再如何安慰自己,也是徒劳。
一会拿体检环节出错了来安慰自己。
一会又觉得林惜月是不太像自己。
一会想起自己和丁美玉好了后一直如胶似漆,没可能有第三方。
一会又仔细回忆当年的点点滴滴,难道自己当初费尽心力得到的孩子会不是自己的?
混混沌沌睡着后,他好像又回到了公司楼顶的天台。
一个女人背对着他站在天台边上,望着前方阴沉沉的天空。
“梓楠。”林荣森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颤。
庄梓楠缓缓转回身,目光森寒:“林荣森,你会后悔的。”
说完,转回身,纵身一跃,消失在了天台上。
林荣森大喊,扑过去。
就见庄梓楠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飘下,重重地砸在地面上。
暗红色的血迅速在她身下洇开,腥味随之飘来,那么浓。
庄梓楠的眼睛睁着,望向他,死死地盯着。
林荣森一下子惊坐起来,大口喘着气,心脏砰砰跳着,满头大汗。
他一下一下地揉着自己的心口,挣扎着撑起身,摸到书桌抽屉里的速效救心丸,胡乱倒出两颗塞进嘴里。
他有一阵子没做过这个梦了,前些年几乎三天两头梦到。
这个梦,每次都有细微的差别。
有时是庄梓楠衣服颜色。
有时是自己能喊出声来,有时又不能。
但只有那双死死盯着他的眼睛和满地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