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荣森没有马上打开鉴定书,而是拿着鉴定书走进了旁边的街心小公园,找了个长椅上坐了下来。
他的心砰砰在跳,他需要提前做一下心理建设。
按理说一个大男人倒也没有必要这么沉不住气,关键是这个孩子对他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
他有弱精症,和妻子庄梓楠结婚七八年,一直没有孩子。
虽然庄梓楠从来没有嫌弃过他。相反,还一遍遍地安慰他,但是“无后”的压力却让他深始终抬不起头来。
在他以为他这一辈子都不会有孩子的时候,丁美玉来到了他的身边,而且一次就怀上了。
为此,他毅然决然地选择和青梅竹马的妻子离婚,执意迎娶丁美玉。
哪怕家人激烈反对、父母以断绝关系相逼,他也始终不为所动,不惜与家里人闹翻。
父母嫌弃丁美玉出身不好,嫌弃她是庄梓楠资助的贫困学生。
但是林荣森对孩子的渴望压倒了一切,用他父母的话说是被下了蛊。
与其说林荣森渴望的是孩子,不如说他渴望的是一个男人的尊严。
他最怕聊天聊到孩子时,众人瞬间躲闪的目光像针一样扎人。那些看似关切的安慰,在他听来更像揭伤疤的提醒,每一句都戳着他无子的敏感和自卑。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这件绯闻一度被传的沸沸扬扬,为此庄梓楠还跳了楼。
但是他不后悔,不仅因为孩子,还有丁美玉。
丁美玉人如其名,像一块美玉一样,漂亮、温润,长着一双善解人意的大眼晴,里面充满了对林荣森的崇拜和深情。
这是从庄梓楠那里体会不到的。
庄梓楠是个女强人,行事干脆利落,从不拖泥带水。
两人一起打理家族生意,常常是庄梓楠在拖着林荣森走,为此,林荣森备感压力。
长出一口气,林荣森打开了鉴定书,直接翻到结论:不支持存在生物学亲子关系。
林荣森定住了,四周突然静了下来,他什么也听不见了,只觉得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人总在未知时恐惧彷徨,而一旦尘埃落定,反而镇定下来。
林荣森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看得都快不认识这几个字了。
一遍遍地回想当年,并没有丝毫不对劲的地方。
丁美玉明显是第一次,青涩、懵懂、恐惧,事后也确实见了红。
虽然当时他醉得迷迷糊糊,但是这些他还是记得很清楚的。
一根接一根地抽烟,一包烟抽完了,他才站起身,此时已是下午3点。
回到家,丁美玉坐在沙发上缝十字绣。
看到他回来,没有理他。
林荣森在家里转了一圈,发现每天来打扫做饭的钟点工人都不在。
回过身,坐在丁美玉的对面。
把卷成一筒的鉴定书扔到丁美玉的一边,把头靠在沙发背上,一脸疲惫地捏着鼻梁。
“解释吧。”他的声音里透着沙哑。
丁美玉拿起鉴定书看了一遍,随手就摔在茶几上,杏目圆睁:
“解释什么?解释个屁!”
她拉开茶几下面的抽屉,也拿出了一个文件,狠狠地扔到林荣森的身上。
林荣森直起身打开一看,也是一份亲子鉴定书,丁美玉和林惜月的。
他翻到结论:不支持存在生物学亲子关。
他愣住了。
不可置信地望向丁美玉:“怎么回事 ?”
“陈默说,可能出生时抱错了。”丁美玉一边说一边哭了起来,伸手去抽纸巾盒里的纸巾。
“你让陈默去帮忙做的鉴定?”林荣森问。
“我又不认识做这个的机构,陈默和咱们的关系你还不放心吗?咱们家的事他哪件不知道?”丁美玉一边抽噎一边说。
是呀,陈默是信得过的。
陈默是医学世家,爷爷曾做过某位不得了大人物的医疗保健顾问。
陈默在圈子里颇受欢迎,医术好,人勤快,最主要的是口风紧。
而且陈默还是林荣森的发小兼同学,真的没有什么信不过的。
林荣森此刻知道自己误会了妻子,如释重负的同时,不觉有些愧疚。
遂坐到丁美玉身旁,边轻抚妻子的背,边温声安慰道:“美玉,别哭了,乖。”
丁美玉之前还是低声啜泣,听林荣森这么一说,感觉这么多天的委屈一起涌上心头,大声嚎啕起来。
林荣森见状,忙把妻子揽在怀里,柔声安抚道:
“不哭不哭了,都是老公的错,老公错了,老公不该怀疑你。”
丁美玉伸出手去搂住林荣森的腰,把脸贴在老公的胸前,哭的一抽一抽的。
林荣森最见不得丁美玉这个样子,不管受多大委屈,当林荣森向她伸出手时,她也总能不顾一切的靠过来,紧紧的拥抱他,让他的心都化了。
哭了一会,终于在老公的安抚下,丁美玉渐渐平静下来,止住了哭声。
林荣森用纸巾给丁美玉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温声道:“那现在怎么办?”
丁美玉一边擦脸一边整理鬓边的乱发:“什么怎么办?抱错的事?错了错了呗,你难道还想换回来?”
“不换吗?那可是咱们的亲生女儿。”林荣森诧异地问。
丁美玉一下子就急了:
“咱们养了月月这么多年,早都胜过亲生的吧?况且月月这么优秀,咱们付出多少心血?你舍得吗?你舍得我可不舍得。”
说完,眼中又蓄满了泪,又要决堤而出。
林荣森见状又赶紧哄慰。
丁美玉又说:“再说这么多年过去了,当年同一天出生的孩子也不少。这大海捞针的上哪找?是不是亲生的就那么重要吗?”
林荣森想起自女儿出生,丁美玉就再也没有出去工作过。
一颗心都扑在了他和女儿身上,天天围着他们转,把他侍候得很好,把女儿也培养得非常优秀。
他也是从女儿出生就化身女儿奴,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口中怕化了。
女儿林惜月也不负众望,从小就是众人口中别人家的孩子。
不仅成绩优异,长的漂亮,爱好也多,琴棋书画舞蹈主持,样样都学地有模有样,是九中响当当的风云人物。
别说丁美玉,就是他,也确实不舍得把这么完美的女儿换给别人。
…….
几天之后,在丁美玉以为这场风波早已平息的时候,陈默的电话打了过来:
“嫂子,荣森去妇产医院查另一个孩子的下落了。”
丁美玉闻言,眉头倏地一下子皱起。
陈默接着说:“他说想联系一位家长,有事情要沟通。但具体是哪个病房的不清楚,只知道那个人的太太也在那一天生了个女儿。”
丁美玉一言不发,握着电话的手,越攥越紧。
陈默没有意识到她的异常,继续滔滔不绝:
“所以希望能把当天所有生女儿的家长信息都查一遍。妇产医院因为保护客户信息,不肯给他查。他就拜托我还有别的医疗行业的朋友帮忙。“
“他还找谁了?”丁美玉终于出声。
“张潮,你不认识,挺神通广大的一个人。这不,找到了一些线索。”陈默咳了一声,接着说:
“你们要是方便,我今晚去你家,跟你们详细说一下。”
“好。”丁美玉放下电话,眼眸瞬间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