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机倒把、偷拿公家物品、林强打劫人民群众、还有张翠芬和你同流合污。”
“你们猜,够不够你们一家三口去吃牢饭?”
话音落下。
林海福手里举着凳子,僵在半空,不上不下。
那张黑瘦的脸,从愤怒的涨红变成惊惧的惨白,只用了短短几秒。
冷汗顺着他的额角、鬓角往下淌,在油光发亮的脑门上划出几道水痕。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林海福的声音都在抖,旱烟杆差点没拿稳掉地上。
林墨平静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像在看一滩烂泥。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可落在林海福耳朵里,却像是炸雷。
张翠芬已经吓得腿软,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林强更绝,直接瘫在地上,脸色比墙皮还白。
他那点破事,自己最清楚——去年冬天在胡同口堵过一个落单的女工,抢了人家两块钱。
还有前年偷厂里的废铁去卖,被人发现后,是林海福舔着脸去求情才没报公安。
这些事要是真捅出去……
“所以你到底想清楚了没有?”
林墨往前走了半步,目光扫过屋里三个人。
“到底要不要打我?”
“要是不打的话,就赶紧和我去街道办断亲。”
他的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林海福听到“断亲”两个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又支棱起来了。
“断亲?不可能断亲的!”
把凳子放下,但声音拔高了好几度。
“你一天是我儿子,一辈子都是我儿子,休想断亲!”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可屋里谁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林墨要是断了亲,以后谁给他们干活?
谁给他们当血包?
林墨冷笑一声。
“林海福,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状况?”
“现在不是你让不让我断,是我要不要把你送进去的问题。”
他往前又走一步,几乎要贴到林海福面前。
“你要是不断亲,我就把你们做的这些龌龊事,全捅出去。”
林墨顿了顿,慢悠悠地补充道:
“哦对了,林强去年打伤隔壁院老李头家孙子那事,医药费好像还没赔吧?”
“这事要是加上去,估计能多判几年。”
林强听到这里,直接“哇”一声哭出来。
“爸!爸我不想坐牢!我不想吃牢饭!”
抱着林海福的腿,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张翠芬也慌了,赶紧爬过来拉住林海福的胳膊。
“老林!老林你可不能犯糊涂啊!”
“咱家强子还年轻,要是进去了,这辈子可就毁了!”
她说着,又转头看向林墨,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
“小墨啊……妈知道错了,妈以前对你不好,妈改!妈一定改!”
“你看在咱们是一家人的份上,就饶了我们这次吧……”
林墨看都没看她。
他的目光一直钉在林海福脸上。
林海福的呼吸越来越重,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在挣扎。
一方面,他舍不得林墨这个劳动力。
另一方面,他更怕那些事真被捅出去。
那可是要命的!
终于,林海福咬着牙开口:
“你……你说出去了,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你以后也得背上个父母是罪犯的名声!出去也抬不起头!”
这话说得,好像他多替林墨着想似的。
林墨直接哈哈大笑。
笑声在破屋里回荡,刺耳又讽刺。
“好处?名声?”
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我都要被你们吸死了,还在乎这些?”
笑声戛然而止。
林墨的表情瞬间冷下来,眼神像淬了冰。
“林海福,我今天就把话撂这儿——”
“要么,现在跟我去街道办断亲,从此咱们桥归桥路归路。”
“要么,你们就准备进牢里吃一辈子的牢饭吧。”
“选一个。”
屋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林强压抑的抽泣声,还有张翠芬粗重的喘息。
林海福的大脑在疯狂运转。
他在权衡利弊。
不断亲,林墨真把事捅出去,全家完蛋。
断了亲,虽然少了个劳动力,但至少能保住现在的生活……
至于林墨以后怎么样?
关他屁事!
“断亲可以。”
林海福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
“但你得发誓,绝对不能把这些事给抖出去。”
“要是敢说出去,你……你就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他说这话时,眼睛死死盯着林墨,想从对方脸上看出一点心虚。
可林墨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行啊。”
林墨直接举起右手,三指朝天。
“我林墨对天发誓——”
“要是把林家那些龌龊事告诉任何人,家里的人就天打五雷轰,我不得好死。”
他说得字正腔圆,掷地有声。
实际上心里在想:等把亲断了,你看我举不举报你们这些狗东西。
至于五雷轰?
轰的是这些杂种。
自己不得好死?
怕个蛋,能活一天是一天,反正原主已经被你们害死了。
林海福听到“家里人天打五雷轰”,满头大汗,连连看向天空。
生怕天空一个雷劈下来,把他们一家三口送走。
窗外天色阴沉,但确实没打雷。
他松了口气。
“好……我同意断亲。”
林海福咬着后槽牙说道。
“但是家里的物品,你休想带走一针一线!”
“这破屋里所有的东西,都是我们林家的,跟你没关系!”
这话说得绝情绝义。
可林墨根本不在乎。
“可以。”
林墨点点头。
“那我们现在就去街道办,把亲断了。”
“记得把户口本带上。”
说完,转身推门出去。
门外,王爱国还守在院墙拐角处,一脸担忧。
看到林墨出来,他赶紧迎上来。
“小墨,怎么样?没事吧?”
“没事,王叔。”
林墨笑了笑,“谈妥了,现在去街道办断亲。”
王爱国松了口气,又压低声音问:“真……真要断啊?”
“嗯,不断不行。”
林墨眼神坚定,“这个家,我多待一天都是折磨。”
王爱国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
“孩子,你想清楚了就行。叔支持你。”
“谢谢王叔。”
林墨真心道谢,“您先回去吧,我自己去街道办就行。”
“那怎么行!”
王爱国摇摇头,“我跟你一起去,万一他们耍什么花样……”
“不用了王叔。”
林墨打断他,“这事我自己能解决。您要是去了,反而容易被他们记恨。”
林墨顿了顿,补充道:
“您放心,我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任人欺负的林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