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女儿的问题,李泽一下子愣住了。
李梦璃的问题,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了他心里最软、也最虚的地方。
是啊,如果张若然不愿意见他呢?
李泽手里盘着那串珠子,动作停了下来。
他当初为了所谓的系统,为了钱,狠心抛弃了张若然。
这一走,就是整整十八年。
这十八年来,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孩子,不知道受了多少委屈,吃了多少苦。
换位思考一下,如果他是张若然,估计早就恨死这个负心汉了。
别说见面,不拿刀砍他都算是客气的。
她真的能够原谅他吗?
李泽心里没底。
他在商场上叱咤风云,谈几百亿的生意都不带眨眼的。
可现在,面对这个问题,这位全球首富竟然感到了久违的紧张和不确定。
不过,这种犹豫只持续了几秒钟。
李泽是一个成熟的男人,更是一个做大事的人。
逃避从来不是他的风格。
既然已经决定回来了,既然已经知道自己有了孩子。
那不管前方是刀山还是火海,他都得去闯一闯。
李泽抬起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他看着面前有些担忧的女儿,语气非常诚恳地说道:
“梦璃,你说得对。”
“你妈恨我是应该的。如果我是她,我可能也不想见这个混蛋前夫。”
“但是,不管她愿不愿意见我,也不管她是否原谅我。”
“我都要去见她。”
“我欠你们母子三人的,实在是太多了。哪怕她打我骂我,赶我走,我也要留在你们身边,想尽一切办法弥补你们。”
“这是我作为一个男人,作为一个父亲,必须要做的事情。”
李泽的声音不大,但是字字句句都很用力。
李梦璃听着这番话,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能感觉到,眼前这个男人不是在说空话。
那种想要负责任的态度,让她心里那一层坚冰慢慢融化了。
李梦璃吸了吸鼻子,有些委屈地说道:
“爸,你要是早点回来这么说就好了。”
“哪怕早几年也好啊……那样妈妈也不用一个人过得这么辛苦了。”
听到女儿这话,李泽心里又是一阵刺痛。
是啊,迟到了太久。
但他很快调整好了情绪,过去的事情无法改变,只能把握现在。
李泽突然很想看看张若然现在的样子。
虽然脑海里还是她年轻时那长发飘飘的模样,但毕竟十八年过去了。
岁月不饶人,何况她还吃了这么多苦。
李泽看着女儿,轻声问道:
“梦璃,你手机里有没有你妈妈现在的照片?能不能给爸爸看看?”
“当然有。”
李梦璃点了点头。
她拿出手机,熟练地翻开相册,找出一张最近拍的照片,递到了李泽面前。
李泽双手接过手机,动作小心翼翼,仿佛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照片上,是一个中年的女人。
背景似乎是在一家餐厅里。
她穿着一身职业装,头发盘在脑后,看起来很干练。
虽然眼角已经有了细细的鱼尾纹,皮肤也不像十八年前那么水嫩。
但是,那五官依旧精致,眼神里多了一份年轻时没有的刚毅和沉稳。
李泽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屏幕上的脸庞。
一眼就能认出来,这就是张若然。
那个让他魂牵梦绕,让他愧疚了半辈子的女人。
李泽看着照片,久久没有移开视线,嘴里喃喃自语:
“这么多年过去了……若然,你还是和当年一样美。”
这种美,不再是青春靓丽,而是一种经过生活打磨后的醇厚。
李泽把手机还给女儿,深吸了一口气,问道:
“梦璃,跟爸爸说说。”
“这十八年来,你妈带着你们,都是怎么过来的?”
虽然刚才女儿简单提了几句,但李泽想知道细节。
只有知道细节,他才能更深刻地体会到她们的不易。
李梦璃收起手机,眼神看向窗外不断倒退的风景,似乎陷入了回忆。
“当初你走了以后,妈妈发现怀孕了,就回老家找外公外婆了。”
“但是外公外婆身体不好,在我们很小的时候,他们就相继去世了。”
说到这里,李梦璃的声音低沉了一些。
李泽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原来那时候,她不仅失去了丈夫,还失去了父母。
那该是多么绝望的处境。
李梦璃继续说道:
“外公外婆走了以后,老家也没什么亲人了。”
“妈妈不想让我们在农村受苦,觉得大城市机会多,就带着我和弟弟去了汉市。”
“那时候我们才刚上幼儿园。妈妈身上没多少钱,租不起像样的房子。”
“她就在汉市的郊区,找那种最便宜的铁皮棚住了下来。”
“铁皮棚?”
李泽忍不住重复了一遍,眉头紧紧皱起。
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夏天像蒸笼一样热,冬天像冰窖一样冷,下雨天还会漏水,噪音大得根本睡不着觉。
李梦璃点了点头:
“是啊,就是一个简陋的铁皮棚。”
“只有十几平方米,里面摆一张床就满了。连个厕所都没有,上厕所要去几百米外的公共厕所。”
“妈妈去附近的工厂上班,每天早出晚归。就把我和弟弟锁在铁皮棚里。”
“那时候我们小,不懂事,经常哭闹。妈妈回来还要给我们做饭、洗衣服。”
“我们就这样,在那个铁皮棚里住了整整六年。”
李泽听到这里,感觉呼吸都要停滞了。
六年。
在他住着几千平米的豪华庄园,享受着顶级红酒和牛排的时候。
他的老婆孩子,竟然挤在十几平米的铁皮棚里,连上厕所都要跑几百米。
强烈的对比,让李泽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
李梦璃看了李泽一眼,见他脸色难看,便接着说道:
“不过后来就好多了。”
“等我们十岁,上小学四年级的时候,妈妈攒了一些钱。”
“她就带我们搬离了铁皮棚,去租了一间老小区的房子。”
“虽然房子很旧,在一楼,有些潮湿,但至少有独立的卫生间,有两间房,我和弟弟终于不用挤在一起了。”
“比起铁皮棚,那里简直就是天堂。”
李梦璃说得很轻松,仿佛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但李泽听得心里五味杂陈。
这就是她们眼里的“天堂”吗?
仅仅是一个有厕所的老破小出租屋。
“后来呢?”李泽声音有些沙哑地问道。
“后来,工厂效益不好,倒闭了。”
“妈妈就开始尝试做小生意,摆地摊卖过衣服,卖过早点。”
“那段时间很辛苦,经常被城管追着跑。”
“再后来,妈妈觉得这样不稳定,就去了一家餐馆做服务员。”
提到这个,李梦璃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自豪的笑容:
“没想到,妈妈在餐饮这方面特别有天赋。”
“她做事认真,又肯吃苦,脑子也灵活。”
“她从最基层的端盘子服务员做起,一路升职。”
“领班、主管、经理……用了不到四年的时间,她就做到店长了。”
“现在,她已经是汉市一家很有名的高档餐厅的店长了。”
李泽听完,有些惊讶,随即又赞许地点了点头:
“高档餐厅的店长?真厉害。”
“是啊。”李梦璃笑着说,“现在妈妈一个月的工资加奖金,能有两万块钱呢。”
“虽然算不上大富大贵,但也足够负担我和弟弟的生活费和学费了。”
“我们现在的日子,比以前好过太多了。”
看着女儿脸上满足的笑容,李泽心里既欣慰又心酸。
欣慰的是,张若然果然是个坚强的女人。
即便没有他,她依然靠着自己的双手,撑起了这个家,还成为了一名女强人。
心酸的是,月薪两万,在他眼里可能连一顿饭钱都不够。
但在女儿眼里,却已经是很好的生活了。
李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在心里记下了这一切。
他想了想,又问道:
“对了,我们是在广城上的火车。你是在广城上学吗?”
李梦璃摇了摇头:
“不是的,我和弟弟都在汉市上大学。”
“我是学酒店管理的。”
“这次来广城,是因为学校放寒假了,妈妈托人给我找了个实习的机会。”
“是在广城的一家米其林一星餐厅实习。”
“妈妈说,既然我学了这个专业,就要去最好的地方看看,长长见识,学点经验。”
“以后毕业了,争取能进那些国际联号的大酒店工作。”
李泽听完,恍然大悟。
怪不得女儿会出现在这列从广城回汉市的火车上。
他点了点头,称赞道:
“你妈给你安排得倒是真好。”
“有远见。”
“国际联号的酒店确实不错,管理规范,待遇也好。”
“如果你做得好,以后当上高管,一年赚个上百万也是有可能的。”
李梦璃笑了笑,眼神里充满了憧憬:
“希望吧,我会努力的。”
“只要能多赚点钱,让妈妈早点退休享福,我就知足了。”
李泽看着懂事的女儿,心里暗暗想道:
傻孩子,不用等以后了。
只要你愿意,爸爸现在名下就有好几个全球顶级的豪华酒店集团。
什么希尔顿、万豪,爸爸都是大股东。
你想去哪家就去哪家,想当店长就当店长。
哪怕你想把整个酒店买下来当玩具,爸爸都能满足你。
当然,这些话李泽现在没有说出口。
有些事情,得慢慢来,一下子给得太多,怕吓着孩子。
说到这里,李梦璃看了看时间。
“对了爸,再过几个小时就到汉市了。”
“我妈和弟弟已经在那儿等我了。”
“到时候,我们会一起回老家过年。”
听到这句话,李泽的身体猛地绷紧了一下。
这么快就要见面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