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瑟来人间天上应聘的那天,正巧赶上这里有几位少爷因为吃火锅集体拉肚子去了医院,急需人手补台。
领班见他生得那样的容貌,连身份证都没要,当即拍板留下了他,直接安排在二层。
不过当天晚上,他就遭到了客人的骚扰。
凭他傲娇的小少爷脾气,揍人的拳头已经扬起来了,但又放下了。
他需要赚钱。
领班警告过,如果因为得罪了客人而被人间天上辞退,以后就别想在帝都娱乐业里混饭吃了。
所以第二天上工的时候,云瑟戴上了一副宽边框架眼镜,并且在脸上涂了薄薄一层浅灰色的化妆油彩。
领班人不错,明白他的顾虑,默许了他以这种打扮上工。
事实上,即使他这样故意扮丑,细看的话,也比他们会所的头牌男模更好看一点。
云瑟干活肯吃苦。
虽然过去十四年养尊处优,但他骨子里是个韧性很强的人。
为了一个目的,他可以咬牙拼命。
不然也不会小小年纪就把马术、赛车、搏击、滑雪等样样学得精通。
所以短短两个多月,他凭着做事勤快机灵聪明,从本来就高人一等的起点又连跳两级,升到了四层。
会所里的服务生们为了能到更高的楼层工作,见更多世面拿更多小费,都是使出浑身解数、削尖脑袋往上钻的。
但像云瑟这样火箭速度的,可不多见。
这期间,还有好几个楼层领班问过他愿不愿意转岗去做男模。
都被他拒绝了。
他当然知道做男模收入比当普通少爷高得多,但那种钱,他一分都不想赚。
和他搭班负责一个包房的另外一位少爷,叫乔郁。
和云瑟同岁,也是个走投无路出来讨生活的小可怜。
来这里一年多了,人很善良,教了云瑟很多不懂的东西。
此刻,乔郁把分酒器里醒好的康帝倒在几个杯子里,和云瑟一起一一端到几个男人面前。
今天这几个客人都是帝都商界的大佬。
聊的话题也围绕着圈层那些事。
“最近来势汹汹的那个锦绣泛亚资本,背后是什么来头?”
“不清楚,背景很神秘。据说是海外的一股巨大资本,刚到咱们这儿就收购好几家企业。”
“这下子帝都大盘子里的肉,恐怕要重新分配咯。”
“听说那位大佬非常低调,是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角色。”
“是啊,我合作过的好几位老总想跟他见面,都没见成。”
几个人随意地聊着。
乔郁把酒杯端到那个秃头男人跟前的时候,男人微微眯眼盯了盯他,然后攥住了他的手腕。
“小弟弟,长得挺好看啊!来,陪哥哥喝一杯!”
包间里的少爷,被客人拉着灌酒是常事,他们早已经习以为常了。
不过云瑟知道,乔郁今晚不能喝酒。
乔郁陪着笑脸,一双漂亮的笑目微微弯下。
“谢谢老板抬举,本来我应该敬您,不过今晚实在不巧哈,牙痛吃了头孢。实在抱歉了老板。”
秃头脸色立刻不好看了:“好大的架子!一杯酒而已,这么一点小面子都不给?”
“我和你们总经理熟得很,我是不是得让他给换个少爷来?”
乔郁赶紧赔笑脸:“别、别啊老板……”
秃头把酒杯往前一递:“那你喝不喝?”
乔郁眉头拧了起来,清隽的小脸儿,面露难色。
云瑟走过来,脸带招牌式的笑容。
“老板要是不嫌弃,这杯酒,我替小郁喝,您看可以吗?”
云瑟笑眯眯地开口,杏目温柔。
因为有轻度的酒精过敏,云瑟不太能喝酒,只有一杯两杯的量。
上工的时候,遇到非逼着喝酒的讨厌客人,乔郁经常帮他挡酒。
听他这么说,乔郁摇摇头,小声说道:“阿云,你还是算了吧……”
秃头微微眯了眯眼,打量着云瑟。
“也行,那你来。”
云瑟朝乔郁微微点了下头,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这小眼镜,懂事嗷!”秃头咧了咧嘴角,视线落在云瑟脸上,“你这张脸,除了黑了点、还戴个大眼镜之外……”
秃头捏了捏下巴。
“诶,你把眼镜摘了,让我看看。”他眯起一双小眼睛,把人往肉里盯。
云瑟微微蹙了下眉,不过还是保持着笑意:“老板,不好意思,我近视。摘了眼镜,看不清楚。”
秃头脸一沉:“小崽子,我让你摘你就摘,哪儿那么多废话?摘个眼镜而已,又不是让你脱衣服!”
云瑟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并没有动作。
乔郁看到这种情况,赶紧打圆场。
“老板,小云他摘了眼镜确实不方便……”
秃头根本不听他说,抢过云瑟手里的空杯子,又倒了满满一杯酒。
“不想摘,那就再干一杯!”他把杯子举到云瑟面前。
乔郁小心翼翼地陪着笑脸:“老板,他酒精过敏。不能多喝……”
秃头翻脸了,叫起来:“你给老子滚蛋!”
他转向云瑟:“你他妈酒精过敏还出来当少爷、还替人挡酒,装你妈呢?”
云瑟腮角跳了跳。
不过灰扑扑的小脸儿上还是保持着柔和的笑容:“老板,要不这样,我陪您玩骰子吧。谁输谁喝,您看行吗?”
秃头听到这话,倒是来了兴致:“赌骰子?好啊!那不如把赌注翻倍,输赢两杯,怎么样?”
他是夜场的常客,自认玩骰子的本事一流,绝对不会输给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
云瑟唇角斜出一个笑容:“好,我陪老板尽兴。”
乔郁在一旁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袖,小声嘀咕:“阿云,不好吧,你万一要是输了……”
云瑟朝他挑了挑眉角,低声说了两个字:“放心。”
这时候,旁边几个客人嗅到了乐子的味道,都围过来,嘻嘻哈哈地起哄。
“两杯怎么够啊?张总,你们赌喝一瓶吧!”
“诶,张总难得有这个雅兴啊!你怕是看上这小家伙了吧?那更得多喝点了!哈哈哈!”
秃头张总借着酒劲仗着人来疯,更加放肆:“那就一瓶,小崽子,你敢不敢?”
云瑟扯了扯唇:“我都听您的。”
“好!”张总一拍大腿,“来!”
云瑟在桌台跟前坐下,
慢悠悠地把袖口往上挽了挽,露出半截白皙纤细的手腕,在霓虹光线下泛着冷白的光泽。
他将六枚骰子扔进盅里,手腕轻旋,骰盅便贴着掌心飞速转动起来。
骨瓷质地的盅壁与骰子碰撞,发出一连串细碎急促的脆响。
云瑟微微偏头,骰盅靠近耳侧。
长睫微微垂着,遮住了眼底的所有情绪。
似乎也隔绝了周遭的喧嚣,使他能够静心凝神,把骰子滚动的轻响悉数收入耳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