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轴展开的瞬间,混沌星空剧烈震颤。
不是物理层面的震动,而是某种更深层的、法则层面的共鸣——就像尘封万载的禁忌终于被触及,整个世界都在发出警告的低鸣。
扶光无视了那些震颤。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被卷轴开篇的第一句话钉在原地:
“致千年后的我(或者该说,我们):如果你看到这份记录,说明计划已经推进到最后阶段——要么我们成功了,要么……我们快死了。”
字迹是扶曦的。
语气却带着厉烬那种特有的、混合着疯狂与冷静的调子。
显然,这份记录是两人共同完成的。
—
卷轴第一章:为什么要骗天道?
“因为天道在撒谎。”
这是扶曦的字迹,笔画锋利得像刀。
“混沌初开时,所谓的‘光暗不可共存’铁律,本不存在。那只是天道为了维持自身权柄,强行加诸在我们身上的枷锁。”
下面附着一幅星图,描绘着混沌初期的宇宙形态——光与暗如双螺旋般交织缠绕,共同支撑着三界运转,和谐得如同阴阳鱼。
“看,这才是真相。”厉烬的字迹在旁边标注,带着讥讽,“我们本就是一体的双生子,光明执掌创造,黑暗执掌湮灭,二者平衡,世界才能持续。可天道怕了——怕我们联手,怕我们看穿祂的虚妄,怕我们……取而代之。”
所以祂降下铁律。
将双生之神强行割裂,一个囚于光明(燃骨照世),一个镇于黑暗(噬魂深渊)。
表面上是“维护三界平衡”。
实则是……分而治之。
—
卷轴第二章:骗局的细节
“我们决定反抗。”
这次是两人的字迹交替出现,像一场跨越时空的对话:
扶曦:“但不能硬来。天道掌控法则本源,正面冲突必输无疑。”
厉烬:“那就骗。让祂以为我们顺从了,让祂放松警惕,然后……在祂最意想不到的地方,埋下种子。”
骗局分三步:
第一步:剖心。
扶曦将自己的存在一分为二——光明面转生为蚀骨光使(扶光),黑暗面炼化成噬魂渊主(厉烬)。这样从因果层面看,“双生之神”就不复存在了,天道无法再用铁律约束他们。
第二步:锁链。
厉烬自愿被锁入深渊,不是为了镇守怨魂,而是为了……搭建一条绕过天道监测的隐秘通道。
那些贯穿他身体的锁链,每一都是一条微型因果线。通过这些锁链,他可以将自己的力量偷偷传递给扶光,分担她的反噬;也可以将深渊中收集到的、关于天道漏洞的情报,一点点输送出去。
第三步:遗忘。
扶曦封印了自己的记忆,让转生后的扶光以为“蚀骨使命”是天经地义。这样即使天道起疑,也查不出破绽——一个连自己都骗过的人,谁能看出她在演戏?
“但这里有个问题。”厉烬的字迹突然加重,“锁链通道需要‘钥匙’才能启动。而这把钥匙……”
必须是我们之中,有人真正濒死。
—
看到这里,扶光的手指猛地收紧。
卷轴自动翻页,露出最后一章:
第三章:第一道锁的真正用途
“第一道锁,锁的不是我。”
厉烬的字迹占据了整页,每个字都像用血刻出来的:
“锁的是‘时间’。”
下面是一幅复杂的阵法图——无数锁链交织成网,网的中心不是厉烬,而是一枚悬浮的、正在倒计时的沙漏。
“当年扶曦在炼制我时,偷偷将‘混沌时核’碎片融入了我的烬核。”他写道,“时核的作用是冻结我周围的时间流速——深渊中的一千年,对外界来说可能只有一百年,甚至十年。”
“这样做的目的有二:”
“第一,延缓天道察觉漏洞的速度。祂以为只过去了几百年,实际上我们已经暗中积累了千年的力量和情报。”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
字迹在这里停顿了很久。
久到扶光以为卷轴已经结束。
然后,新的字迹缓缓浮现:
“为我争取……‘复活’的机会。”
“时核冻结的不仅是我周围的时间,还有我存在的消散速度。”厉烬写道,“即使我的身体被怨魂侵蚀殆尽,即使我的神魂被锁链磨灭成灰,只要时核还在运转,我的‘存在印记’就不会彻底消失。”
“它会像一粒埋在冻土里的种子,等待合适的温度、合适的光、合适的……”
他的字迹突然变得温柔:
“你。”
卷轴最后一行,是扶曦的字迹:
“所以,如果你看到这里,说明时机已经成熟。去唤醒时核,去解开第一道锁,去把那个等了你一千年的傻瓜……从时间里捞出来。”
“然后,带他回家。”
卷轴的光芒缓缓熄灭。
混沌星空中,只剩下扶光怔怔地站着,掌心的烬核轻轻搏动,像在催促,又像在……忐忑。
许久,她低头,看向晶核深处。
那里,隐约可见一枚极小的、暗金色的沙漏虚影。
正在倒计时。
沙漏上方的沙子,已经所剩无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