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城那句上天飞一圈的话语。
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块巨石，在所有学员心中激起了难以平复的波澜与渴望。
接下来的体能训练，尽管强度依旧，但每个人都仿佛被打了一针强效，拿出了十二分的精神。
所有人动作格外卖力，口号喊得震天响，连最枯燥的耐力跑似乎都变得可以忍受了。
目标明确带来的驱动力，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上午的训练终于结束，简单的午餐和休整后。
所有学员在高城的带领下，怀着朝圣般的心情，列队走向初训基地那座机场。
午后的阳光洒在平坦开阔的停机坪和笔直的跑道上，空气微微灼热，弥漫着航空燃油特有的气味。
几架军绿色的初教-6已经整齐地停放在指定区域，地勤人员正在做最后的起飞前检查。
他们围着飞机忙碌，动作娴熟而一丝不苟，检查轮胎、舵面、发动机舱、各种接口……
阳光下，那些朴实无华，线条甚至显得有些复古的螺旋桨飞机，静静地等待着即将到来的新乘客。
当学员们看清即将搭载他们首次冲上云霄的，就是这些其貌不扬的初教-6时，队伍中不可避免地泛起了一阵轻微的失望。
窃窃私语声低低响起。
“啊？就飞这个啊……看起来有点年头了。”
“是啊，感觉像是博物馆里出来的，电视上不是有那种更帅的，带玻璃座舱的新型教练机吗？”
“初教-6确实有点太老了。”
这些嘀咕声虽然不大，但如何能逃过高城锐利的耳朵。
他转过身，脸色一沉，目光如电般扫过那几个面露憾色的学员，冷哼道：
“怎么，看不上这老爷机？觉得它配不上你们是吧？”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十足的压迫感。
“我告诉你们，在座的有一个算一个，包括我，当年第一次离开地面，坐的就是它！”
“爬都还没学会，就想着飞高教机，开歼击机了？”
“真是心比天高！没有这老伙计给你们打下的最扎实的纵基础，培养最原始的飞行感觉。”
“你们以后上了更先进的飞机，就是无之木，遇到复杂情况连最基本的飞机状态都判断不准！”
他走到一架初教-6旁边，粗糙的手掌拍了拍那冰冷的金属蒙皮，语气罕见地流露出一丝温柔的情感。
“它或许不酷，不快，但它安全、可靠、宽容。”
“它能容忍你们最初级的错误，给你们机会改正。”
“它是你们飞行生涯里最沉默，也是最忠实的第一个老师，对它，都给我放尊重些！”
学员们噤若寒蝉，脸上那点轻视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肃然。
高城说得对，万丈高楼平地起。
陈念静静地听着，目光平和地注视着眼前的初教-6。
在系统的虚拟空间里，他已与这老伙计并肩飞行了超过五十个小时，对它的每一个特性，每一种脾气都了如指掌。
在他眼中，这架飞机不仅不老旧，反而充满了值得信赖的沉稳气息。
打好螺旋桨飞机的基础，对未来驾驭更先进的喷气战机，有着不可估量的益处。
因此，他心中只有期待，没有丝毫轻视。
就在众人屏息凝神，等待分配飞机和教官，准备迎接人生首次升空时。
机场入口处又走来一队人影。
同样是身穿作训服，但她们的身姿更为纤细。
正是基地的女飞行学员们，在她们的女教官章岚带领下，也来到了停机坪附近。
陈念目光一动，轻易就在那群女学员中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庄莹莹也几乎在同一时间发现了他。
两人隔着一段距离，目光在空中交汇。
没有言语，只是互相微微颔首，嘴角不约而同地扬起一抹淡淡的，属于同道者之间的会心笑意。
昨的战术探讨余韵犹在，此刻在飞行现场再见，更多了一份默契。
“咦？女飞班的也来了？”
“她们今天也有飞行任务吗？”
“快看，那个扎马尾的……昨天食堂那个！”
男学员们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去不少，低声议论着，目光尤其在庄莹莹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即使在统一的着装下，她挺拔的身姿，专注的神情和明亮的眼眸，依然显得格外出众。
高城也注意到了章岚一行的到来，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迈步迎了上去。
“章教官，我记得今天的带飞计划里，没有安排女飞班？”
章岚是一位三十多岁，同样作风练的女军官。
她微微一笑，目光扫过高城身后的男学员队伍，不疾不徐地说。
“高教官，计划是死的，人是活的嘛。”
“听说你这批学员里出了几个好苗子，第一次带飞，我带我的学员们过来现场观摩学习一下，看看同龄人的表现，找找差距，激发一下斗志。这不违反规定吧？”
她的话语客气，但眼神中却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较劲意味。
飞行员队伍里，男女教官之间，不同批次学员之间良性的竞争与比较，从来都是被默许甚至鼓励的。
高城自然听出了弦外之音，眉头一挑，也没再多说，只是淡淡道。
“行啊，那你们就在安全区外好好观摩，不过，管好你的兵，别影响飞行秩序。”
“放心。”
章岚点头，随即转身对自己的女学员们低声嘱咐了几句。
女飞们立刻整齐列队，站在指定的观摩区域，目光灼灼地看向停机坪上的初教-6和即将登机的男学员们。
瞧着准备登机的学员，她们的眼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向往与羡慕。
要成为一名合格的女战斗机飞行员，她们需要付出比男飞行员更多的努力。
只有跨越更高的身体和心理门槛，才能获得同等驾驭战鹰，翱翔蓝天的资格。
每一次观摩，都是一次学习，也是一次激励。
就在这时，一名地勤军官跑步前来，在高城面前立正敬礼，声音洪亮。
“报告高教官！所有参训初教-6已完成最终检查，状态良好，随时可以起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