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念深吸一口气，那混合着血腥，机油味儿的冰冷空气灌入腔。
寒冷下，反而让他理智逐渐冷静下来。
“我能行。”
这个念头逐渐清晰，取代了所有杂音。
此刻，他不再是被动等待救援的学员，而是这架受伤飞机此刻唯一的指挥官。
“塔台，07号报告。”
陈念的声音透过无线电传出，比刚才更加平稳。
“教官仍昏迷，但呼吸存在，飞机基本纵响应正常，发动机参数稳定，无明显异常抖动。”
“主仪表显示基本可信，我打算尝试建立降落航线，请求持续引导并通报本场实时气象与跑道情况。”
地面塔台，指挥员听到这清晰，有条理的报告，紧绷的神经稍微一松，立刻回应。
“07号，塔台收到。”
“得好，保持冷静，本场地面风，03004米/秒，略有侧风，跑道已清空，消防，救护已就位。”
“请按标准五边程序尝试加入，随时报告任何异常，我们会引导你。”
“明白。”
高城紧握着无线电对讲机，指节发白。
他听着陈念与塔台的对话，心中波澜起伏。
每一个学员，在他眼中都是未来的蓝天雄鹰，是共和国用心血培养的空中卫士，折损任何一人，都是无法承受之痛。
此刻，他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这之上。
凝望着空中翱翔的飞机，他低声，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所有地面人员说。
“我相信他，这小子心里有谱。”
地面上，聚集的学员们早已没有了最初的喧哗。
所有人都仰着头，屏息凝神。
周云和张武紧紧靠在一起，脸色发白，周云嘴里不停念叨着：“老陈，挺住啊老陈……你一定行的！”
张武则抿着嘴，眼睛一眨不眨。
其他学员，无论之前对陈念观感如何，此刻都心系同一架飞机。
刘杰也失去了所有表情，只是呆呆望着。
他心中那点较劲的心思，早已被巨大的后怕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取代。
庄莹莹站在女学员队列前方，身姿挺直，唯有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她内心的波澜。
她脑海中不断闪过昨陈念分析战术的模样，心头默念。
“你一定要平安……”
天空之中，陈念开始了他的作。
他先小心地检查了主要纵面，副翼、升降舵、方向舵。
确认响应虽然因可能的撞击有所阻滞，但功能尚存。
发动机功率平稳，这是不幸中的万幸。
他按照记忆中的五边航线，开始柔和地压坡度转弯，切入侧风边。
由于先前的撞击，导致机舱上沾满了血污，视线不可避免地受到前风挡污迹的影响。
因此，陈念更多地依靠仪表，和对外围参照物的观察来保持姿态。
每一个动作都力求平稳精确，避免任何剧烈作可能受损的机体。
“07号，建立三边。”
“07号，四边转弯。”
“对准跑道，下滑道稍高，收一点油门。”
在塔台管制的引导下，陈念纵着飞机一步步接近跑道。
他的作异常老练，修正及时而细腻，完全不像一个初次实机飞行的菜鸟。
地面上的高城和几位老教官看在眼里，惊讶之余，更多的是欣慰和期待。
这小子，是块天生的飞行料！
飞机高度不断降低，跑道在视野中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宽阔。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最关键的接地时刻即将到来。
然而，就在陈念按照程序放下起落架时，耳机里传来“咔哒”一声并不清脆的闷响。
同时仪表板上代表前起落架的指示灯并未像主起落架那样由红转绿，而是顽固地保持着红色！
陈念心头一沉，尝试了两次紧急释放程序，指示灯依然毫无反应。
他透过侧窗向下观察，只能看到主起落架已经伸出锁定，但机头部位前起落架舱门似乎只打开了一半，轮子并未完全放下！
“塔台，07号报告，前起落架疑似故障，无法确认放下锁定！指示灯红色！重复，前起落架故障！”
陈念迅速报告，声音依旧稳定，但语速加快。
“什么！”
地面，高城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教官昏迷，飞机带伤，现在竟然连起落架都出了问题！
没有前起落架，以机头直接接地迫降，速度控制稍有差池，就是机毁人亡的下场！
难道老天真的不给这个优秀的年轻人一点机会吗？
塔台指挥中心也是一片压抑的惊呼。
所有地面人员的呼吸都几乎停滞。
庄莹莹猛地捂住了嘴，周云和张武更是腿一软，差点坐倒在地。
刘杰也倒抽一口冷气，不敢想象那种后果。
“07号，保持冷静！”
塔台指挥员的声音也带着紧绷。
“检查紧急释放系统！重复检查！”
“如果确认无法放下，准备进行机头接地迫降！我们会引导你！”
“明白，紧急释放无效，准备迫降。”
陈念的回答简短有力，没有丝毫犹豫。
他脑海中飞速闪过系统训练中关于起落架故障和迫降的处置程序，以及初教-6的结构特点。
没有前轮，意味着接地时必须将机头抬起到一个非常精确的角度，让主轮先接地。
然后尽可能长时间地保持抬头姿态，让飞机以主轮滑跑，直到速度自然衰减到机头无法维持抬起时，再让机头蒙皮与跑道摩擦减速。
这需要极其精准的速度控制，拉杆时机和方向保持。
他看了一眼后座依旧昏迷的秦教官，深吸一口气，将全部精神集中到眼前的跑道上。
此刻，教官的性命全部寄托在他身上了。
“07号，最后进近，速度再减一点……保持姿态……很好……”
“注意速度，带住杆……”
“拉平！拉平！好！”
在塔台和地面无数道紧张到极点的目光注视下，那架绿色的初教-6以一个异常柔和优美的姿态，主轮轻轻触地，在跑道上激起两缕淡淡的青烟。
机头依然昂起着！
好！
第一步作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