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大江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院子里的气氛有些凝重。
这年头农村宗族观念重,讲究个“家丑不可外扬”。
赵四虽然是个,但他那几个兄弟在村里也不好惹。要是真把赵四送进去枪毙了,徐大江也怕赵家兄弟以后在村里闹事。
但如果不惩治,村里的规矩就坏了。
徐林站在阴影里,冷眼看着这一幕。
他太了解徐大江这种人了。想息事宁人,又想立威。
“送派出所吧。”
徐林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刚才我听得真真的,他说要弄死艳嫂子。这是人未遂。”
赵四猛地转头,那只完好的眼睛死死盯着徐林,里面透着一股子毒蛇般的怨毒。
“徐林!你个小兔崽子,你敢阴我?”
赵四咬牙切齿,
“老子要是进去了,你也别想好过!别以为我不知道你……”
“闭嘴!”
徐大江猛地一拍大腿,喝断了赵四的话。
徐大江站起身,走到赵四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赵四,你也别在这儿咋呼。今儿个也就是小林在,没让你得逞。要是真出了事,也救不了你。”
徐大江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一些。
“把你送派出所,那就是个死。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我也不想把事做绝。但这事儿你必须得有个交代。”
赵四一听有活路,连忙点头如捣蒜:
“叔你说!只要不报警,让我啥都行!”
“赔钱。”
徐大江伸出五手指。
“五百块。给王艳压惊,也是给你自己买条命。”
五百块!
在1990年,这可是一笔巨款。一个壮劳力在工地一天也就几块钱。
周围的村民都倒吸一口凉气。
赵四肉疼得脸都在抽搐,但他知道,这钱不掏,今晚这关过不去。
“行!我掏!明天……明天我就让人送来!”
赵四咬着牙答应了。
“还有。”
徐大江指了指徐林。
“小林为了救人受了伤,你也得赔。医药费也得五十块。”
赵四猛地抬头,恶狠狠地瞪向徐林。
给王艳钱他认了,毕竟那是他想睡的女人。给徐林这个小瘪三钱?他一百个不乐意!
徐林迎着赵四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反而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挑衅的冷笑。
他在笑。
那笑容里没有半点少年的稚气,反而透着一股让人心寒的阴森。
赵四心里没来由地一慌。这小子的眼神,怎么跟那号子里出来的人犯似的?
“行……我给!”
赵四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滚吧!”
徐大江挥了挥手。
几个村民松开了手。赵四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路过徐林身边时,赵四停下了脚步。
他压低声音说道:
“小子,这事儿没完。等老子缓过这口气,看我不弄死你。”
徐林微微侧头,在他耳边轻声回了一句:
“不用等,肯定是我先弄死你。”
赵四浑身一僵,深深看了徐林一眼,转身跌跌撞撞地消失在夜色里。
看着赵四离去的背影,徐林眼底的意一闪而逝。
弄死赵四?
是他一时兴起的想法。
上辈子,他活得窝囊,被生活压弯了腰。
而这一世,他不仅有了系统,更重要的是,他知道未来的走向。
赵四不过是个地痞流氓,充其量就是个新手村的小怪。
徐林真正的仇人,是那个站在省城顶端,一句话就能让人家破人亡的大人物。
要想动那个大人物,光靠拳头是不行的。
得有钱,得有权,得有势。
还得有……人。
徐林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王艳那亮着灯的窗户,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这一世,老子要当那过江龙,做那下山虎。
“小林,发什么愣呢?”
徐大江拍了拍徐林的肩膀。
“跟叔去屋里看看你艳嫂子。”
徐林跟着徐大江走进屋,屋里的灯泡昏黄,照得人影憧憧。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旱烟味,还有女人身上那点若有若无的雪花膏香气。
徐大江吧嗒吧嗒抽了两口烟,吐出一圈浑浊的烟雾,那双老眼在王艳身上转了一圈,语气沉闷:
“艳儿啊,这事儿叔得跟你说明白。赵四那混球是该死,但他那三个哥哥你是知道的,老大在县里运输队,老二是个猪的,老三刚放出来。真要把赵四送进去,你这子以后怕是没法过了。”
王艳坐在床沿上,两只手绞着衣角。
她是个聪明女人,知道徐大江说的是实情。
在这上坝村,孤儿寡母想活下去,有时候就得忍着恶心把苦水往肚子里咽。
“叔,我听您的。”
王艳低着头,声音娇滴滴的,只是那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看着让人心疼。
徐大江松了口气,这事儿算是平了。
他转头看向一旁站着的徐林。
少年人身板挺得笔直,脸上那道血印子还没,衬着那双黑得发亮的眼睛,透着股以前从未有过的精气神。
“小林,今晚多亏了你。”
这时候,屋里几个帮忙安慰王艳的婆娘们也围了上来。
农村妇女嘴碎,刚才那股子紧张劲儿一过,八卦的心思就活泛起来了。
“哎哟,没看出来啊,小林平时三棍子打不出个屁,关键时候还真像个爷们!”
隔壁的刘婶子上下打量着徐林,眼神里带着几分稀罕。
王艳这会儿也抬起头,目光落在徐林身上。
以前她只觉得这孩子老实、木讷,家里穷得叮当响,看着可怜。
可今晚,徐林从墙头跳下来那一脚,还有把赵四按在地上锤的那股狠劲,让她刮目相看。
徐林也有一米八的大个子,虽说瘦了点,但那是精瘦,也有一把力气。
尤其是那双眼睛,盯着人的时候,辣的。
“谢谢你……小林。”
王艳轻声说道,脸颊上飞起两朵红云,不知道是羞的还是刚才吓的。
徐林嘴角微微勾起,摆了摆手:
“嫂子客气了,都是街坊邻居的。”
“多大了今年?”
刘婶子突然问道。
“刚满十八。”
徐林随口应道。
“十八好啊,是该说媳妇的年纪了。”
刘婶子眼珠子一转,一拍大腿。
“小林啊,婶子跟你说个事儿。隔壁村刘老五家,你知道吧?他家三个闺女,没儿子,正想招个上门女婿。那二闺女长得那叫一个水灵,你要是愿意,婶子明儿个就去给你保媒!”
这话一出,屋里几个婆娘都哄笑起来。
“入赘啊?那敢情好,徐林家那破房子四面漏风,去了刘家还能吃口热乎饭。”
“就是就是,这可是掉馅饼的好事。”
徐林面上露出尴尬神色,心中却在冷笑。